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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卑微  ◎  抽屜

疏疏梳 2010-07-16 15:26:19 Bookmark and Share



曾和朋友獅子頭在同一個畫室畫畫,後來我們都離開了。原因很多,回想起來誰也沒有後悔過。只是想起來不免覺得不好意思,離開自己喜歡的東西的理由,可以如此單薄。

三月獅子頭回來,帶來幾張明信片。梵谷、高更的畫作都有。獅子頭在悉尼生活兩年,最近去了一個畫展,想起我也差不多在同一個時間處在另一個畫展裡。她入神地望著梵谷房間的地板;我站在聖雷米療養院看窗外長得茂盛的樹叢努力平復我心裡同樣茂盛的情緒。

她說,你應該看看那地板的,實在吸引人的地板啊。線條讓我迷失;我說,你應該看看那療養院的樹叢,色彩那麼多元豐富,茂盛得哀傷。我們這麼說著,因為知道無論如何,我們在不同的地方看畫,總不可能看著同一幅畫。

我喜歡那天諸如我喜歡的另外那些日子,安靜輕快。脫隊半天,梵谷和日子屬於我一個人的。初春,穿著棉衣走過植物園,蓮花池的蓮花尚未盛開。鑽進小路,轉入歷史博物館。門前的花倒是開得很盛。人不多,石頭有些冷。

正如之前所聽說的一樣──素描和早期畫作很多。早期的畫作非常灰暗,好像陰天待在沒有開燈的房間里。印象中只看過梵谷後期比較色彩絢爛、情感滿溢的畫,所以並沒有想過在走到這麼明確的風格之前,原來還有那麼長的摸索掙扎期(是我刻意遺忘了這個部分的吧)。

因為人不多,所以我在每一幅畫前都停駐了很久,有時刻意安靜地一人獨佔一幅畫。展覽室里每轉一個彎,風格都稍有變化。走入巴黎時期以後,感覺突然亮了起來。就像一個人花了很長的時間在陰天的房間里慢慢適應了黑暗,房間的燈卻突然亮起。

這是你嗎梵谷?可是明明很印象派啊。你正在轉彎吧?當時心裡這麼問。

想起獅子頭因為喜歡梵谷強烈的情感(事實上獅子頭的個性也蠻強烈的),所以畫的畫被人說有幾分梵谷影子。她後來刻意走遠,和梵谷保持距離。我們之間也常常處在一種刻意不提梵谷的奇異氣氛。因為選擇刻意背向喜歡的東西,所以對於自己也難以誠實起來。

我站在聖馬莉德拉梅的薰衣草田前很久。這個分明愛畫畫的瘋子那樣拼命地畫,拼命地整理自己的情緒吧。走到了梵谷從療養院窗口眺望所看見的樹叢,不知為甚麼很多情緒湧了上來,好想在這裡休息一下。

獅子頭,你偶而會不會想起我們掙扎地背向我們喜歡的東西的那些日子呢?偶而也會記得我們曾多次掙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走入我們要的(而不是對別人而言正確的)世界里吧。

我在梵谷的畫展里,走走停停兩個小時。梵谷的一生卻在最燦爛的時候完結了。這是他的十年。你看著他房間的地板的時候,會不會和我看療養院里茂盛的樹叢時想的一樣:我們的掙扎,如此卑微。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平上去入:抽屜‧2010.07.04
painting by 獅子頭

[ 點閱次數:370 ]

婚纱的重量  ◎  抽屜

疏疏梳 2010-07-09 17:06:02 Bookmark and Share

最近犯病。不是那么严重,但也不见得正在痊愈。三个星期以来只要咳嗽、打哈欠、打喷嚏、大笑、深呼吸,右肋骨下端就会痛。手按下去其实不会痛,只是姿势突然改变也许会突然痛起来,但也许也不会。因此这三个星期我尽量不大力呼吸,尽量不大笑。起床的时候尽量不要用右手撑起来,先反去左手边,然后用左手撑起来。改用左手推门。上班拿水(1.5公升)转用左手。这样的日子,对生活上班的影响不大,至少我还是过着跟平常一样的生活,而且即使痛也不是难以忍受的痛。

但毕竟已经维持三个星期,总是让人有其他的联想。不能安心。所以去看了医生。

话说我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验,而且不止一次。那时的痛是只能平躺不能正常呼吸的那种痛,但三天后就痊愈了。那天有朋友来我家做功课,进来后发现我中午了还躺在床所以叫我起来,我说我起不来。只要颈项稍微向上一点,呼吸就变得很痛。 根本没有办法起来。不是我要赖床。后来朋友带我去看医生,医生问我是不是有拿过重物,我想起我单手搬煤气桶,于是如实说了。医生判定我拉伤了肌肉。

也有另外一次经验。那时我快赶不上巴士回吉隆坡。眼看巴士快要走了,便不顾天桥,直接过马路。后来才发现中间有个安全岛,安全岛上有个绿篱笆,我没有办法走过去,只好举起行李,然后自己再跨过栏杆。结果又受伤了,也是肌肉受伤。

再一次受伤的理由是因为我把家里的书橱移位,搬了好多轮的书,结果第二天也是会痛的呼吸,看医生也是说:拿重物拉伤的。

我其实不喜欢这种纤纤女的形象。可以这么说,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便不喜欢那些认为提重物必定是男生的责任的那些女人。或者说我很努力不要变成那个样子。一点点小事便说,这种东西当然是男人做的。所以在学校时如果有什么要搬的我一定搬,绝对不让自己变成站在一旁等男生来搬的那种人。

但后来因为我屡次拉伤肌肉,让我变成不太能维持我的原则。所以当办公室的饮水器没有水,要换时,我不敢再尝试自己来。别人搬家,我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急着拿比较重的,然后跟别人说不会重啦,我可以的。因此有时觉得非常尴尬。因为我想象现在也许也是有人会认为我太娇弱,或者认为我也在旁边看,等男生帮忙的女人。

不过也没有办法。我已经不太在乎这个了。我比较在乎我不能勉强地维持一个自己喜欢的形象而造成自己受伤。

总之,医生认为我可能是重复使力伤害(Repetitive Strain Injury)。说起来也就是一种职业病。可能一直握鼠,或者坐姿不当,或者桌子很乱(?!)因此身体迁就着折起来工作一天八个小时一星期四十个小时造成身体某一个小片肌肉受伤了。他也问我之前有没有拿过重物。当时我说我想不起。

后来跟朋友聊起,说起我是朋友L结婚当天开始痛的。朋友问我那么那天有没有拿过重物?我想了想,忽然想到朋友L的婚纱。最重的应该是那件婚纱了。当时摄影师要求我帮他把婚纱挂在门上面,因为他不够高,而我是在场中唯一有可能挂上那件婚纱的人。我乐意帮忙,记得当时用右手单手挂,因为真的很高,所以我还要不断伸手和踮起脚尖试了几次才勾上了。

那么说,会不会是因为挂婚纱而拉伤呢?这样想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以后有什么类似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又或,要搬东西的时候,我总不能说:以前我因为帮朋友挂婚纱挂到肌肉受伤三个星期,所以不能帮你了吧。

难道不很奇怪吗?大家应该会好奇,婚纱有多重?I mean,literally?

[ 點閱次數:418 ]

紙皮抽屜  ◎  抽屜

疏疏梳 2010-06-08 22:11:45 Bookmark and Share

從以前到最近不時都有人問我,為甚麼取一個奇怪的筆名。有些人認為抽屜這個名字有些陰鬱,猜測這必定是跟陰鬱的故事有關。有些人認為也許這跟西西有關。有些人看過我寫我父親的鐵皮抽屜,認為大概是因為抽屜的父親訓練抽屜如何使用抽屜,所以抽屜使用抽屜這個名字。

其實他們也猜得都不錯,即使不是事實的全部,也可以是事實了。

我小時候和妹妹共用一張大桌。那時我是一個很好欺負的姐姐,而我妹妹那時是一個很強悍的妹妹。因此桌子有鎖頭的那個抽屜,她占有了,沒有鎖頭的那個是我的。妹妹是一個很整齊的人。她的抽屜里有許多小房間,都是不同大小的盒子剪成的。而我的抽屜則是凌亂難以分類的。

妹妹變得更強悍,我變得更懦弱的那一年,父親給我做了一張桌子。他用木板和鐵條架成一張書桌,讓我和妹妹有個人的桌子。我的桌子不大,而且可以說很簡陋的款式:沒有可以拉出來的抽屜,說起來和學校的木桌子差不多。桌面底下有一個空間,可以把手伸進去默默發呆數個小時。

後來我剪了兩個紙皮盒子置入抽屜的空間里。一邊我寫著:左心房;另外一邊:右心房。這樣我便有了可以拉出來的抽屜了。左心房抽屜我放的是寫過的信、喜歡的東西、自己錄的卡帶還有紀念冊之類。右心房抽屜我放的是考卷、身分證、公函這些很難吸引我注意力但是又必須留下來的東西。

老實說這真的不是一張曾參考人體工學而製作的書桌,因為抽屜的位置太低,我的腳常常不小心敲到木板,因此總是要特別小心。然而我一直在這張書桌寫信,寫東西好多年了,也慢慢習慣腳要收攏的角度或者乾脆維持著蓮花座姿勢。畢竟不必和妹妹共用一張桌子已經是一件讓人覺得快樂的事了。好多日子我寫了信沒有寄出,又塞進左心房里;寫了奇怪的故事沒有結果,也塞進抽屜里。有一天,紙皮抽屜終於溢滿。慢慢地,常觸摸得到的那一面變得很軟,抽屜的形狀也已經不是剛剛被割下來時的長方形了。

紙皮抽屜變形以後,也差不多是我離開家去遠方謀生的時間了。在島國工作的這些年來,我在家幾乎不太使用書桌(也可以說是因為有一段蠻長的時間我並沒有自己的書桌),也沒有抽屜。寫的、畫的,都在床上解決。畫完了畫冊便放在枕頭底下,結果作了很多古怪的夢。

最近家裡添了張書桌,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樣坐在地上,把床當成桌子寫字畫畫。這張沒有抽屜的書桌是一張符合人體工學的書桌,腳無論如何也不會因為碰到抽屜底部而受傷。

只是在這書桌上寫著寫著,有時會想念老家那張像學校桌子的書桌、兩手伸進抽屜里溫暖安全的感覺,和那疊居住在變形抽屜里溢滿的情緒(真是情緒氾濫的年少時光啊)。

說起來那是我現今非常懷念的,狀態。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平上去入:抽屜‧2010.06.06

[ 點閱次數:767 ]

花與我媽  ◎  抽屜

疏疏梳 2010-05-17 10:40:20 Bookmark and Share

我媽很喜歡花,但不精于插花。她通常只是大喇喇地買了一堆花然後把花都放進花瓶里,在家的各個顯眼處到處亂放,並且不時更換位置。如果這種插花法也有名堂,我想這是名副其實的──眼花繚亂系吧。她也不是那種擁有綠手指,能夠種得滿院子都是花的人(雖然她曾經也種過很多花)。

我從小就習慣只要在家,無論走到哪裡都看見花。甚至轉個身也看到花。房間的、客廳的。電視機上的,神台上的。連我媽穿的,也總是大朵大朵的花。小朵小朵的那些,不是她的style。花在她身上,都開得特別大、特別燦爛。

每次母親買花回來,我就順手牽走一朵。通常是拜神用的菊花,插在桌前那荷蘭藍白瓷花瓶裡。那瓶子很小,小得只能插一朵。但這是我的style,跟母親大喇喇的澎湃風格很不同。

我媽把花看得比一切都重要,這是一般正常人所難以理解的。當年我們家過的是窮日子,父親要養活我們不容易。我媽也只有去工作,幫人家打掃屋子、照顧小孩,家裡變成一個摺卡片的工廠。但即使這樣,她還是會買花。

有次我們去上海找我妹。到了上海的批發花市,我媽忍不住(即使在旅行中)買了三大束花。回到我妹的家她馬上安置好花們,然後自己躺在床上看花,這樣一面看一面說︰好漂亮啊,好漂亮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家在房裡隨意坐著看花變成旅行的行程之一。

有幾次父母大吵了起來。我爸是一個節儉的人。他認為花不是必需品,因此不需要花錢買一個禮拜後會謝了的東西。我媽的辯詞則是︰我要求的只是伙食費上加上一點買花的錢。想想看,其實還不是便宜你。這些年來我都沒有要求鑽石啊,而且這些年來我生日你也沒有送我什麼禮物啊!山羊座(腳踏實地)的父親則大聲說︰可是我不是買了電視機嗎?電視機是我付錢的啊。

吵到最誇張的時刻是我媽上演的悲情劇,她有一天把我們叫來,流著眼淚、鼻涕,哭著對父親說︰連女兒、兒子都會送我花,偏偏你死硬頸,死都不要送我。你想想,你在我活著的時候不送我花,難道要等我死了,人埋在泥土裡了你才帶花來到我墳前,跟我說這是給你的嗎?我媽歇斯底里地說著,我們在一旁,眼淚流著但又覺得這也太荒謬了吧。

後來我爸竟答應了。折中的結果是︰我爸每個月多給五十塊買花錢。但自己不去買就是了。我媽倒也樂得很,像是得到一卡拉的鑽石戒指一樣快樂。

最近,我經過賣花的地方總想買一把回去。只是,看了價錢後往往下不了手(那是幾斤豬肉了!)。但偶爾心裡會說︰管他的,你也知道花是多麼具有療癒作用啊,人家精神病院或心理專科醫院不都是靠一大把花來抵消院裡的負能量嘛。才那麼一小筆錢,劃算啊!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平上去入:抽屜‧2010.05.16

[ 點閱次數:949 ]

紅石坡  ◎  抽屜

疏疏梳 2010-04-19 15:02:48 Bookmark and Share

小時住在橡膠園裡,家附近有一條小河,小河通往哪裡呢?我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印象中的小河,會不會是比較大的溝渠呢?也許吧。小時會覺得一切看起來都較為寬廣、巨大。多年以後回去小時住的地方,常常會有“啊,原來這麼小”這種與印象不符的感嘆。

譬如我曾以為小時住的家很大,因為在記憶中我們都喜歡在寬大的廚房裡拍打皮球。那時愛玩的皮球現在好像比較少見。這種皮球長得很典型︰就像以前教科書裡“有一天,爸爸開車帶我們一家人去海邊”會出現在沙灘上的紅藍黃白皮球、又或是英文教科書里B for Ball那一頁的大皮球。

小時流行的連續劇是日劇《排球女將》,我們幾個小鬼總在廚房模仿電視裡的女排球員跳躍、用力地拍打皮球。後來有一次回去看看才發現原來廚房只是普通窄小的空間,並沒有想像中的排球場那麼大,頓時覺得很失落。

無論如何,想說的是小河。小河橫臥在斜坡下,是小時騎單車的最後極限。路是紅色砂石,即使走路也會覺得腳下石子滾動,不小心的話會慘跌一跤。要騎車下坡更不容易,因為無法剎車。紅色石子路通往森林(小時以為是森林,但也許只是長得較密的樹林吧),讓人覺得再往前的話可能永遠也出不來了。每次騎到這裡看看,便轉身回去。

有一次站在斜坡上端看著小河和“森林”。心想,這或許是長大的關卡。如果有一天能夠一口氣騎車下坡,經過石子路下面的小河而不死的話,就算過了長大的關卡──你知道小孩總是在設法長大。

有一天又騎到斜坡上來,風有些大。我磨磨鞋底,路比預想中更滑。那時突然想到了一個模擬騎車下紅石坡的方法,忍不住自己在偷笑。我真是個聰明的小孩,說不定今天就是長大的好日子。靜靜地看了下面流動的河和紅色砂石坡後,我閉上眼睛數了三下後一口氣把單車推下斜坡去,想借此觀察單車會不會跌落河。

單車因為沒人騎,所以自己跌跌撞撞、歪歪斜斜地滾下山坡。我突然被嚇得腿軟。想起畢竟下面是一條河呀,畢竟那是一條無法剎車的紅石斜坡啊。萬一單車掉進河里,我該怎麼辦呢?看著斜坡的滾滾紅塵(真的是紅塵滾滾的奇景啊),我突然害怕地想著︰萬一騎在單車上面,想要一口氣騎到坡底,從此長大的我最終的結局是連人帶車跌入河裡,那麼到了晚上父母也找不著我吧?

單車後來滑出界外,最終的歸宿是河邊的蔓藤。我小心翼翼地走向單車的位置,發現蔓藤把單車都卷著埋起來,憑我一個人無論怎麼用力拔也無法把單車從蔓藤堆中救出來。適合長大的那一天,我在河邊,在斜坡之下,蔓藤群中嚎啕大哭,一個人不知道哭了多久。

紅石子盡處的森林,我一次也沒去過。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平上去入:抽屜‧2010.04.18

[ 點閱次數:1077 ]

如果我是打字員  ◎  抽屜

不梳 2010-04-07 21:48:51 Bookmark and Share

晚上繞個彎走去安詳山,又去了以前每天遊晃的客納街。想起以前寫過的斜坡酒吧、後巷是不斷延伸的階梯、萬隆粉紅、糖粉人、壁虎小姐之類的文字。那條街應該是適合恍惚的。我有時會對當時還不知道恍惚的可貴而覺得感嘆。

無論如何我去了以前有時會去的那間小書店,以前在安詳山那裡轉彎處的那間小小書店。書店里的樓梯旁都是打字機,令我懷念以前小時被父親逼迫學打字的日子(和聲音)。二樓角落頭有個女子在默默打字。敲得俐落,老實說,我想哭。父親以前一直都靠打字機過生活。甚至說靠打字機討生活也不為過。打字機的聲音大概是記憶里非常遙遠但溫暖的記憶。突然想:真羨慕這位打字機小姐。她在打甚麼字呢?

書店的門口放了一隻筆直的鐵插(以前生意人用來插訂單的),鐵插上是很讓人懷念的打字機字體。摘一段小說文或詩,讓人隨機拿(可以把錢放在箱子里作為感激)。我上三樓拿了一段詩,又下來拿一段小文。

拿到的不是甚麼歌頌明天會更好的勵志詩, 相反的,我抽到的詩和文都很灰暗。但走出這間書店後覺得還是有一點文字留在身邊比較舒暢。突然想,如患病的人定時要去看醫生,或許我應該每個星期來拿一首詩或文。

想起曾經很希望有詩的販賣機,像汽水販賣機一樣氾濫。丟一塊零錢進去,出來一張紙,幾行詩、字,心情大概就平復幾分(當然也可能是波濤洶湧,就看你抽到甚麼詩、字嘛)。那樣容易的轉換心情方式,除了汽水、杯面、內褲、衛生棉、巧克力和DVD自動販賣機,難道就不能多來一樣嗎?

再回想那在角落打字的女子,如果我是一個打字員,我不會覺得悶?也許不會,但我大概必須先看多些英文詩文。以只在中學時被逼看《咆哮山莊》,過後甚麼英文書也沒有讀過的程度,這份工我也勝任不了。

多走兩步又想,即使能勝任,我。。。或許還是害怕:錢不夠用。

[ 點閱次數:1112 ]

在意  ◎  抽屜

疏疏梳 2010-03-26 18:50:14 Bookmark and Share

我不是一個喜歡吃薯條的人,但也不討厭。偶爾在別人為同桌的人端來一碟牛排、漢堡還是什麼別的西餐時,旁面如果還有些薯條,難免會問︰嘿,可以吃一點嗎?如果較熟悉的,連問也不問,手自然就往薯條堆里伸了。但之前說過︰對于薯條,不是喜歡,也不討厭。

好像有那樣的時光吧,沒有人在意薯條的時光。兩人安靜地吃著倒在端盤上的一堆薯條。或在玻璃窗旁一面吃一面漫不經心地談天、等巴士之類。嘿,那個,怎麼了?啊。是啊,目前沒有頭緒,也不知道將往何方之類的話。或在許多年輕學生群的聲浪里沉默著,專心于薯條與沾醬,還有手指末端的鹽粒。或許也有那樣的時光吧。一個人在快餐店呆著,薯條倒滿了托盤,因為知道要呆很久,所以打算花大半天慢慢吃掉它。那些時候在意的不是薯條,而是薯條之外的什麼。

我喜歡那樣的時光。沒有人在意薯條的時光。

也有跟那相反的時光吧,在意薯條的時光。那時我們在那家露天海風餐館吃晚飯。吃的是介于馬來餐和中餐之間的炒菜。奶油蝦。參巴魚什麼的。風大把大把地吹,也分不清晚上海邊的風應該是陸風還是海風。當時圓桌唯一的小孩突然大聲說︰我要薯條啦!只好再加一盤薯條,與白飯、炒菜、奶油蝦、參巴魚並置于懶人苏珊上來回旋轉。怎麼看都覺得格格不入啊,那時候一面轉著,一面想。格格不入的感覺。像是以前作業里圈出不同的那一樣。星星,月亮,太陽,牛。自然就能把牛圈了起來的那種簡單習題。

也有一個人在意薯條的時光,這是最近才發現的。

某天下班後去超市買了晚上做飯的材料,手挽著一時興起購買下來的各種食材,正該回家的時候後突然覺得累了,決定晚餐在外解決。太累的時候不做飯是一直秉持的下廚原則,于是走進快餐店點了漢堡套餐。雖然那並不是喜歡的快餐店,甚至通常都相當厭惡快餐。只是一個人的時候,快餐店還是比較方便吧。

先吃的是漢堡,最後剩下薯條,那天的順序也是如此。到最後,剩下的光是薯條,倒在宣傳單上時才開始在意或開始發覺自己正在意著薯條。薯條這種食物啊,如果在意起來就沒有辦法很緩慢、很自在地慢慢吃。因為熱的時候不敢吃,怕忍不住先吃的話會生病,冷了之後會變得很難吃。在尚熱和已冷之間其實並沒有太多時間。

沒有太多時間啊,當時這樣感嘆著。看著一座橫臥手指山的薯條,發覺只要在意了,“薯條成了負擔”這回事也突然變得非常明確。一邊拈起一條一條瘦長的薯條,一邊想這些。薯條的事,和薯條之外的事。

那些美好的、沒有人在意薯條的時光。還有那些非得在意薯條不可的時光。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平上去入:抽屜‧2010.03.14

[ 點閱次數:1292 ]

給以軒  ◎  抽屜

寄自梳小姐/邮票尚未贴 2010-03-13 13:35:14 Bookmark and Share

親愛的以軒,

我從你媽媽,也就是我姊姊那裡聽說你希望收到信件。你媽媽的妹妹我,很喜歡寫信,覺得寫字是很快樂的。你喜歡寫字嗎?我記得我七歲的時候坐在地板上, 靠著門寫字。媽媽那時後在旁邊看著,奇怪的是,我現在三十二歲了,還記得那時陽光照進來,小椅子是黃色的,我寫著“別” 這個字。寫了很多行,很喜歡最後一筆。很用力,很筆直,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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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现居破绽之城。原地远行中。

进出口贸易从事者。货品类型:声音。货柜款式: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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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