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鵝國度

一座城市的出走

在整座城市背叛天空以前

人们纷纷逃离对天空的

记忆

于是城市与天空之间开始出现张力

挣扎以后脸孔选择了流放

于是人们一再发现

世界开始充斥形形色色的曲线

泡泡形元宝形螺旋形刀剑形

还有许许多多不规则的异形

于是天空目击

有人只穿三角内裤半夜打劫莫扎特汉堡

有人幸运抽中一张非礼赤裸真相彩卷

有人招摇过市沿街兜售低俗文学

有人呼吁全民穿个性吉蒂T恤

于是天空一再目击

有人办公室里流泪抗议剥削的恶上司

有人从大厦顶楼跳下摆脱自由市场的大鳄鱼

有人竞相出书正义宣扬十种百种吃人方法的合理性

除了生吞活煮急煎辣炒添盐加醋增油附奶之外

尚待更精致文明式的吃法陆续发明

于是天空不忍目击

有人纵火焚烧已然褪色的爱的容颜

有人持刀向陌生的短距离麻木刺戮

有人逐渐冷漠以对这个酷炎时代

然后市场上廉价拍卖赘余的怜悯

殊不知冰川涓滴有待一日全面泛滥

围堵之上天空的眼睛

悄悄

出

走

初稿于1998.06.30，第二时期

获1998年马华文学节诗歌奖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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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辩

突然想在玻璃瓶里豢养一尾金鱼

沉淀所有非理性的眼神

包括水族箱里

那些记忆尸体

你说你要拒绝丘比特的箭

并强调只是一尾金鱼而不是鲸鱼

且是爱变隐形术的金鱼

每当梦兽的鼻子远远嗅到

情绪的波纹

一口吃掉吧！

寂寞不是可口可乐

无论是不是冒牌的可口可乐

还是魔法传说中那瓶彩虹汽水

你说我必须承受遗忘翅翼的悲伤

既然当初我选择了天使恋城的堕落

然而爱情是一副只能抽一回的塔罗牌

我没有任何可以预知鬼牌的占卜水晶

来揭发这一座城市虚假天堂的障眼法

有可能玻璃瓶也同样仅是一场障眼法

但金鱼却是会透视谎言的金鱼

却相信会有一天长出飞翼重返天堂

一如往昔结构发生突变的动力

稿于1998.06.25，写诗第二年

刊登于1999.02《向日葵》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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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在城市裡豢養一頭鯨
收集所有爛詩的心情
以一種絕妙的噴水方式偽裝憂鬱

繼續
和一座島的遊戲
繼續漂泊於方格之間
和隱形的貓大玩檸檬樹的
曲線

你說：“愛情不能存在懷疑之中”
邱比特的箭也不是萬能
就算滿城的水龍頭抗議
你仍然堅持你不成借口的借口

也沒有甚麼好堅持的
就讓天狗把月亮吃掉
像吃掉一頭鯨魚的內臟骨骼
然後從此流放撒哈拉的沙漠

在這一座城市裡
（請測量這一首詩
的 荒冷。）

发表于星洲日報／文藝春秋•劉富良•2007.02.17

稿于1998.06.13，写诗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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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的传说

六月，你悄悄飞走

我开始思索一粒苹果和存在的关系

这座城市开始没有什么会被记取的

除了柠檬树之外

于是我化身为一只悲伤的鲸鱼

展开了漂泊的旅程

而你沉默成一座神秘的幽灵岛

常浮在我熟睡的时刻

梦，已经预约遗忘

稿于1998.06.07，创作第二年

发表于1999.01.《向日葵》第11期

注解：幽灵岛

在南太平洋的汤加王国西部海域中，有个名叫小拉特的岛屿。据历史记载：公元1875年，它高出海面9米；1890年，高于海面达49米；1898年，该岛消失，沉没水下7米；1967年，它又冒出海面；1968年，它又消失了；1979年，再次出现……

像这种时隐时现，出没无常的岛屿，人们称为“幽灵岛”。“幽灵岛”在爱琴海桑托林群岛、冰岛、阿留申群岛、汤加海沟附近海域曾多次发现过。它是海底火山耍的把戏：火山喷发，大量熔岩堆积，火山停止活动后便成岛屿；一段时间后，岛屿下沉、剥蚀，隐没在海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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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

〔一〕孤独者

孤独的晚风

吹皱孤独的黑浪

孤独的黑浪

拍触孤独的岩礁

孤独的岩礁

凝立着孤独的身影

孤独的身影

遗失在孤独的晚风里

〔二〕漂泊者

云是漂泊者

在浩浩天地之间

任无常机遇的气流

忽忽地飘荡过山头

狠狠地吹刮分散

待半空中的潮湿心事

凝聚至饱和点

又重新氤氲成雾

一团一团淡淡的忧伤

〔三〕卑微者

暴雨掩至

将人间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一只小鸟奋力拍扑弱翅

它冒着暴雨飞越广漠的荒土

濡湿的羽毛禁不住颤抖

万千雨箭需要点点忍受

任是如何啁啾哀鸣

也无法写出此生的困顿

天地有情抑或无情

即使经历谁也无从知晓生命的意义

我们只是在某个时刻冒着暴雨飞越广漠的荒土

初稿于1997.05.29，第一阶段

后记：

以《天地不仁》为始，接着《无梦的夜》…《寂寥大地》《秘寂之境》乃至《天堂变》，纵观这些第一年创作作品，可知道我爱采用许多景象来代替意象，这些景象包括天色和地景，如日、夜、月、星、凤、云、雨、雪等。或许有别于古典主义的借景抒情，我藉这些景象来寓意我对生命的感知，对我而言，它们不单单是一种情绪，更是一道道生命“内在的风景”。必须坦诚的是，我对意象句的掌握一开始就不符合标准〔如果诗的写法有个固定不变的准则的话〕，文字组织或许粗糙简朴，但我尚希望读者透过这些白描句，能够直接抵达一种生命感知的意境，就好比欣赏一幕幕画面那般。我写诗时并不以意念运转，却总是有一幕幕画面浮现脑海引导诗句。大抵是我太喜欢画面，所以才会潜意识下采用景象来代替意象吧。

 附录：写诗第一年目录（1997年至1998年2月）

1.天地不仁97.05.30

2.无梦的夜97.08.01

3.遗忘之间97.09.03
4.镜之遁形97.09.30
5.困兽97.10.09
6.天狼星变97.10.23
7.猫哭97.10.19
8.猫变97.11.05

9.守夜人97.10.17
10.宁静的夜97.11.05

11.寂寞是一口窗97.11.26
12.一口井的形成97.11.29

13.寂寥大地 97.12.07
14.秘寂之境97.12.16
15.死亡组画98.02.08
16.死亡恋歌98.02.23

17.午后海滨98.02.25

18.天堂变98.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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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变

放弃鱼和记忆

你将不再绝望

“来吧，我那里存在永恒平静的世界。”

影子的声音

在阴幽且长满苔藓的角落

向我呼唤

仿佛墙的预言

“你在每一个热吻冷却之后都将体验，

那接近永恒平静的虚无和孤独。”

于是你习惯以虚无拥抱虚无

以孤独慰藉孤独

企图….没有企图

此刻猫鸣

猫凄厉如初生婴儿的嚎叫

我突然看见

黑猫的尸体在黑夜的肚子里被消化

两颗瞳孔闪着生之泪的精光

突然我惊见不见了自己

只剩下无数个散沙般的微粒

在膨胀复收缩的空气中不住

浮游

初稿于1997.10.19外公家，创作首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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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恋歌

〔1〕风雨声

肩扛整片天空的无奈

黑压压的厚云团

迫在沉重如铅的心上

始终飞不起风雨声

倦极的快乐鸟儿

向湖面惊呼的眼神坠去

〔2〕沉船曲

发现快乐原来不曾走出沉船的影子

当心情把一切全都虚无化后

剩余的唯有记忆的漩涡

将弥留的快乐卷入

万劫不复的

海洋墓地

〔3〕大雪寒

是怎样绝望的暴风雪压境？

当无边无际的白茫茫覆盖了存在的意义

虚无顿时像不仁天地间无孔不钻的寒流

幽灵般凄厉地咆哮

永恒召唤的那一刻

快乐早就冻僵

初稿于1998.02.23创作首阶段

第2段发表于1998.06《蕉风》47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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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梦的夜

〔一〕  我在梦里放风筝

我在梦里放风筝

风筝上是我的心

当梦骤醒

风筝消逝

我的心却寻不回

〔二〕  它冷漠的眼神教我心寒

孤寂吞梦的夜里

我无言凝望苍穹

何解生死聚散？

它冷漠的眼神教我心寒

晚风一个劲渗透心坎

〔三〕  在湖心静待某道波纹黯然隐去

当点点星子都化入白夜

梦已回归永恒的深沉

生命的沉默源头

我将独自乘舟

在湖心静待某道波纹黯然隐去

稿于1997.08.01创作首阶段

发表于1998.07.05《南洋文艺》

[ 點閱次數：6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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