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部落

《有人以北》試讀：

以北

據說曲折以北就能到達京城
嘟嘟車載著你
嘟嘴說︰遠行
有結冰的足印
這次我們添備了厚衣
也有了經驗。火車複在
壓軌滑行，雪像蒼白的煙花倒落
我們的第二次場景

消散的煙和你呵出的白氣
交談，各自帶著行李
自北而下，從冒險的旅程回來
冷冽和溫暖
交疊成家居的擺設
在前院，安樂椅
餐桌書台
床上，穿了衣又脫下來

曝晒的歷史
告別輝煌文明，這路
便顛簸了。把話埋在
雕刻時光的長廊
聽見智慧的回音︰就這樣
唄。像一尊尊微笑的石頭
只等時間靜靜
過去

夢寐的北方最後
只有你到了。各自修行
大樹攀沿的廟宇
草從石頭
探出來。而枝椏嗶啦
雪每年讓它
重生一次。或許三世
輪迴，我們可以脫下寒衣
塞入千年的床底
梵音處處，生命如此
誕生，也將如此結束
我們默禱︰下次哭聲
有嬰孩的語言
互相指認彼此的名字

我們還要等待
第三場雪。奢望
在我迂回到達前
你已經不在
在夢境和睡眠前後
達成居留的協議，挪床以北
觀望星光點點，相隨
映滅，複再相隨
壓軌滑行
以床為軸心
以院落為軌界

我將從這裡穿過
像海的湖
來到監獄，各種酷刑
可笑地展覽。我們藐視暴行
千百顆頭顱睜眼，斷肢
埋了又挖出來
輕輕繞過，我們
將有我們的歷史

旅程從這裡延展，越南以北
一雨成災的城市
京城的摩哆穿梭
或滯塞
自行車的輪子
滲黑了雪。這裡
有情人曾經的汗水
喧鬧的市景，陽光從板縫
進來，尋找遮蔭的斗笠
瀕死的盆栽，從殖民主義
撤走後
便再不曾活過來

這是一則寓言，你說
沒人能夠獨立
關起房門，寫出
一部小說。後來那通電話
顯然是多餘的
渡輪開走後，河
便沒有了顏色
唐人街再踩不到
一片沼澤。赤腳的人力車伕
只在電影裡，喘氣
露出的胳膊有一種
豪華的氣息
我們也如此這般
勞動，在陌生的地方
把生命拉長

我在河內
湖與湖之外，革命
鬥士有最簡樸的書房
軀體用玻璃框起
土著們弩起樂器，像帆船
砲火已經隱遁
流離歲月，著了點
寒意
摘下帽子，生活難免
空洞，我們將有
自己的語言
在紙上供人瞻仰

我想和你靠近
用詩的語言
寫小說。又想
不必，每一條街都有
自己的特色。都歲月流經
看見孩子死去
誕生
以不同的風景
包裹他們最後的遺容

給你的明信片
青黃相接的稻田
木偶捕魚
耕種，有著各自的歌聲
依循隱沒的軌道
光鮮出場，也將
光鮮退幕
小孩騎上水牛，未來
如此短淺。老農坐在門沿
天色開始暗淡
某種時間的暗示
在炊煙裡
一再提醒我們
軟弱的回歸

這不是我們熟悉的，卻想
經歷，雖然我們最后
都將折回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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