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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詩人」,卻以詩紀年-專訪李進文(第一屆林榮三文學獎新詩首獎)

(李進文/提供)
◎陳思嫻
走入明日工作室雅致的會議室,李進文才剛坐下來,彷彿想起了什麼,立刻打開筆記本,用鉛筆記下開會的事項,「不好意思,我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今天下午又要開會了……」很難想像工作繁忙的李進文,卻總有寫不完的詩,創作量驚人,每一年,幾乎都是李進文的「新詩年」。
詩齡二十,不斷突破瓶頸
自稱詩齡二十歲的李進文,今年再度出版新詩集《除了野薑花,沒人在家》。獲獎無數的他,以〈潛入獄中記〉奪得第一屆林榮三文學獎新詩首獎,這個獎,剛好是介於他的第三本詩集《長得像夏卡爾的光》和《除了野薑花,沒人在家》之間的創作,對李進文而言,是一種轉變:「它讓我更清楚詩的形式、內容,與土地、當代的結合,有其他的可能性。」
謙稱「我的閱讀速度較慢,所以總是回頭閱讀經典,而不追逐流行」的李進文,當時正好在閱讀台灣作家賴和與鍾理和的作品,而賴和對土地的情感,以及作品所表現的語言形式,給他另一種啟發:「有些題材是因為自己沒去找,所以沒發現;開拓形式是一件難事,可先從開拓題材開始,我希望寫作能較放鬆,既然作品有發表,與社會互動,則必須考慮到讀者的感受。」李進文因此在詩中以大量的俚語反映日治時代的狀況、加上呈現時空感的後設寫作形式,潛入了獄中與賴和對話。
李進文在同時期創作的詩,還有描寫鍾理和的〈閱讀一塊六寸寬一尺長的木頭〉,以及政治詩〈植物生態報告〉、〈功夫〉等,「我不斷在面對瓶頸,感覺每突破一點點瓶頸,就會有一點點的豁然開朗,然後預備面對下一次的瓶頸。」
如何讓草莽與細節共存
出生於高雄縣茄萣鄉的李進文,對高雄與詩的關係,有一番獨特的見解:「高雄並非草莽。應該說高雄人在草莽中充滿了認真面對生命的細節。草莽與細節共存,這就是詩──更接近詩的一種生命形態;草莽當中的許多細節,都是一種大意象。」而影響李進文創作最深的,共有兩個時期,一是他在高雄擔任媒體記者時期;另一是在台北,於明日工作室工作至今。
大學畢業後,李進文曾在高雄當了七年記者,那時他主跑府會,後來跑黨政,在視角與視界之間,快速涉入現實性,又隨時抽身。這就是為何李進文偶爾創作政治詩,並不斷嘗試新的寫法。這期間,李進文出版了第一本詩集《一枚西班牙錢幣的自助旅行》。結束記者工作,李進文北上,到明日工作室從事動畫與數位工作,其中的影像思考與節奏感,在在影響著李進文的詩創作與思索。
從媒體到數位內容文化創意產業工作,李進文的工作、生活以及創作,幾乎無法分開,甚至是融合在一起的,唯一要學習和適應的是:「如何在這之間相互取用;如何隨時介入又抽離,並從工作中取用題材。」
思索詩的跨界可能
即使已名列台灣詩壇的中生代詩人,李進文仍相當謙虛:「說自己很有成績,其實完全談不上。」他表示,每樣東西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不要應付,他總是默默感謝向他邀稿或刊登他作品的報章雜誌:「台灣文學的發表園地已經很少了,我的作品其實也很少,我珍惜每一次出手的機會,發表固然重要,自我突破才是樂趣所在。」李進文只求詩的質重於量,尤其台灣現代詩的質,比中國現代詩發展得更好,「對寫詩的人來說,這是很珍貴的。」
在李進文心中,詩人是一種終極追求的境界,如果被稱為詩人,他會感到尷尬且渾身不自在:「不要習慣被稱為詩人,或自稱詩人」,李進文期許自己,無論對詩、對人、對生命的態度,最終都能走向謙遜,繼而獲得恬靜;同時對詩尊敬,對那些曾為詩付出愛與真誠的人尊敬,尤其是對詩壇前輩的敬重……
李進文近來並無特別的創作計畫,但他一直在思索「詩跨界」的可能性,例如近期上映的歷史歌仔戲《黃虎印》編劇施如芳,她的下一齣戲《啊,懶雲》,開場將採用李進文的詩作〈潛入獄中記〉。而散文詩創作,也是李進文想要嘗試的文類:「散文詩本身就是一個小故事,很淺顯,我還在摸索中。」
李進文低著頭,拿起筆,又開始以詩紀年,將生活的瑣事換算為詩篇。
PS:李進文是我畢業後的第一個老闆,為人和藹,謙恭,愛笑。大學時期在讀詩會,和友人討論《ㄧ枚西班牙錢幣的自助旅行》,讓人印象深刻的詩風。許裕全有言,台灣真正的詩人除了楊牧,就是李進文了。他們都當之無愧,不過這次專訪,李進文卻不敢承認自己的詩人身分。「詩人」在他心中究竟是怎麼樣的形象?他曾對我說:自己的目標是諾貝爾文學獎。如此抱負,便可聯想到他的「詩人」會在哪裡了。(木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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