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遊戲

關於距離，那好像是我們從一開始便缺乏的。

決定去念書的時候，突如其來的時空阻隔在我們之間，初時的擔憂與不安，到後來反而變成使我們更沈穩一些的力量。在愛情當中，我從來都沒想得比現狀更仔細一些。所以，我們在一起不久，便像順應著風被吹到某種停下來發芽的種子一樣，很自然地生活在一起。同一間房間裡，有我倆的書桌，衣櫃裡男女裝並行掛著，書架上整齊疊放著我們各自的書本、唱片和影片，屬於誰的到後來都混雜不清了。我們共乘一輛車，一起上下班，吃同樣的晚餐，看一樣的電影，只是偶爾在假日回家鄉的時候才恢復了屬於一個人的生活。

在那樣的愛情裡頭，有時我會想念因距離而產生的空間與心情。例如我響往早晨在電話裡被濃濃的鼻音邀請去吃早餐。例如，在屬於獨自的時光裡悄悄給對方制造一份驚喜──那些因為距離才能產生的畫面，我著實偷偷響往著。然而真正的距離來臨了，我又開始憂心，這些年來不曾分開過活的我們，會不會被距離擾亂了腳步呢？

還好，因為視訊的便利，我們比無法使用網絡的那一代幸運。

每天晚上，我在台北，你在吉隆坡，我們打開視訊，兩個擁有實質距離的國度御接起來就是一個幽微虛擬的空間，仿如我們依然在同一間房間，當初踏上飛機的那些步履才是虛幻的。我們聊天的方式也沒有改變，有一搭沒一搭的，就又一個晚上過去了。有時你背著鏡頭畫畫，我低頭讀書，彼此不發一言，我卻因為那個御接起來的空間發出了一種異於現實環境的空曠聲效而覺得安心。因為這樣，我常恍惚你就在身邊，只是我們各自擁有自己的房間。而我在裡頭渡過的那些悠緩時光，讓我學會了如何想念與自處。只是當別人在我面前提起，你一個人過著粗糙的生活時，我才感覺到真正的距離。

到現在我還是這樣，每次逛書店就會走到你的書前面，翻翻你的書，看看折頁裡你的樣子。你的新書在台灣書店上架那天，剛好雨下不停，而我也不曉得為何會冒雨走訪每一家書店，然後拍下你的書在每一家書店的位置與擺設。彷彿這麼做，距離的感覺就再增長一些，而我在沒看見你的樣子的時候，從戲劇化的舉動裡感覺到了那麼一些熟悉的艱毅與關連，安撫了打開視訊卻依然無法碰觸到彼此的溫度而感到寂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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