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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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糰紀事  ◎  杜忠全

那些年那些節, 流光有情 2009-03-30 18:47:31 Bookmark and Share

暮春時節,清明和所謂的寒食節都才過去,我們適時趕著春光明媚的美好時節,在江南四處溜達遊春,最後才把腳步暫停在無錫……江南歸來之後,許多個年頭無聲地溜過,後來每到清明,我總要想起江南的春光。清明時節憶江南,最先浮現眼前的,往往不是西湖或錫惠公園還是黿頭渚瘦西湖裡頭的,那些讓人看了眼花撩亂乃至心花怒放的姹紫嫣紅,而是自己在人群蟻聚的火車站外頭獵尋打食,然後不期而遇的青糰……

春分過後是清明,除了自小就實踐的,我們年年都要在烈日底下上墓追思先祖之外,我也要讓自己體驗“清明”的原初意函:清明也者,不就是時序來到生機無限的春天了,所以要珍惜良辰遊賞一番嘛!時間是預先設定的,陽曆四月初出發,我們在舊曆的暮春三月到江南遊春。暮春三月的江南遊,春在江南的細雨和雨後的暖陽裡,在西湖蘇堤的柳條底下,在鑑湖邊上泊靠著的烏蓬船前後際的山光水影上頭,在水鄉石拱橋兩端怒放的桃花枝頭,也在鐘山底下的梅花山公園裡。春意喧鬧,放晴的時候春露十分,飄雨時更添上幾分潤濕的嫵媚;春遊江南,好景美不勝收的,後來我們也就忘了寒食忘了清明了,只有在紹興城郊的蘭亭舊地,待得入了景區見到曲水流觴的旅遊造景,才不經意想起了古人的三月三上巳節。

清明寒食外加上巳節等等,一系列的傳統節日都集中在暮春時節了,但在春光明媚兼遊人如鯽的江南,我們看到的就只是:蘭亭水湄早已沒有古書載錄的民俗修禊事,連文人雅士的曲水流觴,也只成為空蕩蕩不見人影兒的一道旅遊佈景了;承書聖《蘭亭序》的遺風,眼前的蘭亭只有觀眾稀少的書法展,以及面積大為縮小,名氣後來也遠不比西湖的鑑湖了……

江南的春遊潮正是火熱,無論山郊野外還是都市園林,在在處處都人流穿梭的。旅程到了終點站,從太湖黿頭渚的繁花叢間鑽出來,我們到無錫火車站了後,各自買下赴返滬寧的車票,就飢腸轆轆地忙著打食,然後我就看到食攤上擺賣的青糰了:

“咦,那是個啥?”乍見此物,我一時沒領會過來,抓著身邊的夥伴就問。

“哦,青糰啦,”她說:“不是才過寒食嗎!”

寒食節?是的,後來訂在清明前夕的寒食節,其實已經過去的了,但作為節日食品的艾草青糰,那當兒卻還沒下市。說寒食,過寒食,作為節日的寒食雖已消亡,但江南地方卻一直把寒食青糰的食俗給保留著。我當然知道寒食──唐詩裡頭有的是,也略微曉得江南的青糰,但在人潮擁擠的無錫火車站外不期然地看到它,卻還是有一點兒意外與驚喜:

“好吧,我就吃這個了,”當下打定主意,我對她說:“你呢?”

“哈,你老人家才愛吃青糰啦!”她興致索然地回說:“我上老麥叔叔那裡去!你快一點,快餓扁了……”

於是,我們的江南春遊結束之前,在無錫火車站老麥叔叔連鎖店的小角落,我的冷青糰對著她的熱炸雞和炸薯條,她把老麥快餐給啃個精光,我則把沒吃完的青糰塞進背包,帶走。入夜以後,我回到上海浦東的歇腳處,敲開朋友家的大門之後,我就忙不迭地拉開背包了把青糰給掏出,然後向老朋友揚手展示自己的意外收穫:

“你瞧,我有這個哩!”

已經在大上海待了好些年頭的朋友往我手上瞄了一眼,表情漠然,冷冷地說:

“什麼來的?

……

[ 點閱次數:2648 ]

本頭公巷謝公司——历史與想象交集的老地頭  ◎  杜忠全

島嶼情結 2009-03-16 12:04:38 Bookmark and Share

關於秘密門洞與通道,關於圍堵與突圍,我們生活的這個老城,總是流傳著不少類似的故事片斷。在檳城,在喬治市的古跡區穿街走巷,你從許多門牆斑駁的戰前老屋跟前走過,稍一不留神,也許,我是說也許,你就錯過一個秘藏不宣的秘密門洞與通道,錯過一個历史煙雲中的動人情節了……

關於突破重圍與逃竄的故事,喔,那不是印地安納•瓊斯博士的奪寶奇兵,是關於孫中山的,我這些年來聽過的,就不僅只一個類乎此的情節了。有一個從老房子裏脫逃了沿河逃竄,然後一路藏藏匿匿再伺機脫身出洋的故事,說故事的白發老者這般告訴了我上一代傳下的民前逸事。故事雖於史無征,但我聽了直說要把那傳出故事的老屋拍照存證,結果是,老房子卻在我行動之前叫人夷平了去!後來,後來我又聽到一個這樣的故事,照舊是孫中山,照舊是革命黨人秘密會商了叫人泄密,主事的孫中山又得在前門的重重圍堵中抄後門的秘道竄逃。這本在情理之中而一再搬演的類似情節,據說同樣於史無征,但卻不一定全然子虛烏有的了。

說的這是喬治市本頭公巷(Armenian Street)的石塘謝氏公司。

穿過本頭公巷謝公司的門樓,你走進石塘謝氏的家祠了。石塘謝公司,在檳城的漳泉五大姓(石塘謝、新江邱、霞陽楊、陳和林)中,是最早聚資建祠的。把門樓後的甬道走到盡頭,你看到的,那是自1858年籌建,1866年落成的,一座历經將近一個半世紀之久的建築體。至於石塘謝氏族人在檳島華社的活動,當然更要大大早於此了,乃至謝氏先祖之南來馬來半島,也要比萊特船長登陸檳島來得早的。因為幾代人長期與洋人接觸,於是對革命黨的新思想懷抱同情,這所以,早在辛亥起義之前,乃至民國後革命黨組建成國民黨了,本頭公巷謝公司一直都與此一脈絡關系密切乎……

回到秘密通道的历史情節吧。老檳城說,當年作為清廷通緝要犯的孫中山,他曾經從謝公司的秘密門洞竄逃的。而今該門洞雖然早叫封堵,但口傳的历史情節,後來卻在謝公司整理塵封舊物時發現的國民黨印信上頭,找到了一個落腳點。忘了是第幾次走進謝公司了,這一回,我想起聽來的老故事,於是隨口探問看守人,究竟哪處是當年讓孫中山逃逸的門洞?那人聞言,二話不說就把我領到一扇紅色木門跟前:

“這邊啦!”

說了推開門閂並嘗試拉開門,卻始終掀不動:

“門後邊的牆封起來了,以前可以通到後巷,從那裏就可以走出本頭公巷了……”

想象這住宅密集的街道圍堵與逃竄,我站在謝公司,站在掀不開的門板跟前,腦海裏開始畫出孫中山奪門逃跑的路線……

[ 點閱次數:2035 ]

紹興,雨的記憶  ◎  杜忠全

流光有情 2009-03-09 13:18:19 Bookmark and Share

•一窗紹興雨

說起來呵,原來還得怪那西湖邊上的雨,它一路窮追不捨地澆灌著我們的春遊旅程,於是把我的一段紹興記憶,也都全給打濕了;紹興的雨,後來我一直都很清楚地記得,那是從我們在魯迅故里遊逛的當兒開始下起的……

在魯迅故里,我們沿著魯迅的童年大街逛了去,也巡禮式地參觀了三味書屋和百草園,然後就下起雨來了。下雨了,我們於是把前大街都交付那逐漸密合起來了的雨簾,然後一夥人都躲到一家小吃店裡,鑽身穿過一張張坐滿了食客的桌檯之後,我們才終於找到一張空桌檯,以及一面臨著水巷的窗。臨窗對坐,臭豆腐的熱氣在我們的視線之間騰騰上冒著,而我們也都在手裡端起了裝著黃酒的酒碗,同時就著窗外的雨、雨中的水巷,當然還有一隻隻沿著駁岸並排泊靠著的烏篷船;伴著我們的黃酒和臭豆腐的,這一窗的紹興雨,那時倒成為我們下酒伴食的地道風味了!只是,待得我們的酒碗都見了底,臭豆腐也都分食而盡了,雨勢卻依然不見轉小;守在雨窗內,這窗外的紹興風情雖然算得上濃郁,但我們的紹興遊呵,可不能就只巴望著這麼一面挨著水巷的窗,然後讓行程給擱淺了!於是乎,冒著瓢潑的大雨,我們還是找到了渡頭,並且坐上了烏篷船,然後沿著讓雨絲給細密縫合起來的一條小水巷,繼續前去下一個景點──陸遊和唐婉的沈園。

•烏篷船,酒後

嗯,如果是紹興,如果是雨,如果是烏篷船,那究竟會是如何的一種情味呢?還在來到紹興之前,我就莫名其妙地揣想著這麼樣的一幅畫面,而且是水墨的;然而,兜兜轉轉地找到烏篷船的渡頭時,我卻在心裡嘀咕著:哼,說什麼都不一定靈,下雨倒是應驗了!任憑雨水澆灑的烏篷船,看去盡皆濕溚溚的,我們問艄公說下雨還開船不,他立起身來就說絕無不開船的,你們都上船吧,但可要把傘給撐開來。澆澆灑灑的紹興春雨中,我們一夥人都坐上了烏篷船,但都得把船篷靠在背後,然後屈膝縮腳地坐在船家交過來的矮凳子上。到了那一刻,我才終於知道,原來烏篷船那低矮的墨色船篷,它並不是為船客們擋風遮雨的,而只是讓人們在岸上瞭望的,一道紹興特有的水墨景緻!

從魯迅故里一路延伸到沈園前方的一道小水巷,在我看起來,它其實就只是略微撐大了些許的排水溝渠了。春雨颯颯,小船搖搖,兩面的風景相送迎,途中穿過路橋的時候,應著艄公的揚聲提點,我們都得收起雨傘,而且還要把頭給俯低了,才能讓烏篷船從路橋底下鑽過去──這高度顯然很不合適的漆黑橋洞,後來我私自揣想,它原來應該是形體美觀得多的一座石拱橋或石樑橋的吧?但是,為了讓路面上來往馳行的汽車得以暢通無阻,後來在進行造路工程的時候,人們就把那拱起的弧度給舖平了,所以也就委屈了那些在水路上往來的船客了!

好了,沿著小水巷,我們這就往沈園靠前了去,一路上盡都是紹興的雨,是烏篷船,還有,喔,還有眼前那一張張酒後漲得通紅的醉臉──哼,你們,不就喝下一小碗的紹興黃酒了唄,我說……

•傷心沈園

掩藏在宋詞裡頭的沈園,那陸放翁筆下“桃花落,閑池閣”的一園子凋落愛情,它原就合該披上一襲愁雲怨雨的;坐著烏篷船沿水路尋了來,我們在石拱橋的橋墩旁上岸了往裡走,入口的當眼處,據說就是當年讓陸遊給一劍劈成兩半的“斷雲石”了!

進入沈園的時候,淅淅瀝瀝的綿綿雨還沒個休歇的,加上當天並不是周休的日子,進園子遊賞的人很是稀少。寂寥冷清的沈園裡頭,只有滿徑的落花只有引人犯愁的雨了。那仿宋園林裡頭的池塘和庭閣,據說是按照考古挖堀而得的舊地基來恢復舊觀的,然後空蕩蕩地任由綿綿的雨絲,它們在水面上無聲息地點擊出一圈圈的漣漪來;一池子縱橫交錯的漣漪,終究是教人理不出個理路來的──不光是憑著高閣隔著距離俯瞰的我們,就是偎在池子裡戲水的鴨子們,它們應該也都看不出個端倪來的!園子裡的桃花,確實就如陸唐倆的詞意那般,都讓雨水打落了貼著涼濕的園徑,只除了飽蓄著水珠子的紫藤花,它們猶滿樹垂掛著,並且還散發出陣陣的香氣──嗯,這涕淚漣漣的沈園紫藤,那究竟是當前春晚送春灑下的淚,還是久遠的年代以前這園子裡的生離死別流不盡的淚呢?

暮春近黃昏的時刻,我們沿著宋詞的路徑來遊沈園,入目的卻正是“雨送黃昏花易落”的蕭颯景象。喔,800年以前,800年以後,看來這沈園都是傷心的,不光只那《釵頭鳯》的題詞壁,而是滿滿的一個園子,觸目皆是……

•水鄉老街,又雨

魯迅故里、烏蓬船和沈園,我們大致上都是在春雨中次第體驗的。紹興的春雨,後來我們打沈園離開的時候,它居然小歇了一陣子。在沈園的前邊,因為出租車的師傅都以“交班了,不順路”為由而撇下我們,於是我們便招了兩部三輪車,讓拉車的師傅把我們送到倉橋直街去。穿過了大路拐小巷,兩個為我們拉車的老師傅,他們一前一後地以紹興方言來扯嗓子;坐在車蓬裡,我們當然都聽不明白他們說的什麼,感覺是兩個老人家在相互比試,看誰的後勁來得強,然後就把我們給送到老街的巷子口了。

暮晚時分,夜色漸行籠罩了老街,然後,然後又是下起雨來了。在水鄉老街,我們踏著因為水濕而浮映上一層油亮光澤的石板路,而且又步上了石拱橋,憑著橋欄望向上炊煙的水鄉人家──屋前臨街屋後枕水的,那是散落在紹興新城中的老紹興風情,感覺就像是新刷印的嶄新書冊當中夾藏著的老書籤,你必須著意去翻尋,才能驚喜地發現它隱蔽的存在!
從橫跨水巷的老拱橋走下來,我們就著暮色在老街區漫步,然後在老紹興的情韻當中,我們不慌不忙地踱向前頭自己的晚餐。那當兒依然是綿綿灑灑的紹興雨,加上我們都人手一把撐開的傘,於是便有人零零落落地唸起戴望舒的《雨巷》來了──可惜,可惜當中就是少了一把江南的油紙傘,我想……

暮色淹沒了老街,炊煙也都消隱在夜色中了,但老街卻另有招架之策:錯落在老街區營業的店家門前,它們紛紛都點亮了大紅的燈籠,然後把這有一些寂寥的老街,給裝點出一點兒喧鬧的市井氣息來了──喔,往前儘管逛過去吧,但我們這一夜的晚餐,這會兒究竟是落在那一盞燈籠的後頭呢……

[ 點閱次數:1770 ]

不想結束的旅程──林金城的檳榔嶼情結  ◎  杜忠全

作家心路 2009-03-01 17:07:56 Bookmark and Share

對我們來說,林金城的檳城身份來自他寫作實踐中不斷出現的檳城影像,但就他自己而言,其實早在投入寫作之前,他跟檳城──確切地說應該是檳榔嶼,就已展開了一段不曾結束的旅程,後來甚至還形成了一種心靈上的歸程……

•林金城的檳城身份

幾年前跟林金城的第一次見面,我們約在林春美家;碰面的時候,他語焉不詳地說,那是帶太太來檳城走走的。喔,攜眷來檳,於是我的閱讀印象開始發酵,想當然耳地把他當作檳城女婿了。邀約林金城來進行一系列的訪談,並且提出這談話主題時,我的盤算,就是要藉此“澄清”許多人的美麗誤會,同時更要他自我剖析他的檳城情結──從作品折射而出的強烈印象,林金城總是跟這個北方島嶼脫離不了干係的,但其實他是道地的吉隆坡人呢!

“遠的就不提了,上一回週末沙龍在大山腳聚會時,那裡的一大票文友,原來也一直把我當作檳島人的呢,哈哈!”趁他下班之後,我們約在吧生談檳城。話匣子掀開了來,他說:“這些年來不斷地往檳島跑動與接觸之後,我確實有一種發現:那裡的人真的很‘本島主義’!”說完了目光盯著我,然後連同陪坐一旁的吧生朋友,我們仨登時浪聲大笑了起來,才又讓他繼續往下說:“因此啊,在我持續寫作與發表了不少跟檳城相關的文章之後,發現連檳城人都開始向我追問,說我到底是不是他們中間的一份子時,心裡真的有一種很…… 嗯,很‘爽’的感覺,呵呵!”

在吐出‘爽’這個字之前,他先猶豫了一下,但或許還是覺得,只有這字眼最是貼切地描述了自己的感覺,所以還是毫不顧忌地用了它:

“哦,那麼,你的‘爽’是不是來自那種被認同的感覺呢?”我問說。

“不是這樣啦,”他不假思索地回說:“我自己覺得,這裡頭應該有兩種可能:比較一般的想法是,既然我這些年來不斷地書寫檳城,那麼,就算不是個檳城人,至少也有一半的吧,是不是呢?”我不能說話,只能猛點頭──包括我自己和身邊認識的一些人,其實都曾有過這種想法的!

•檳城作家的特質

“另外的一種可能,”他繼續往深一層去剖析自己身上的檳城印記,說:“那是我自己的思考,並且不斷地自我設問,說既然有那麼多認識與不認識的人,都按閱讀印象來把我定位為檳城人,那麼,這是不是表示,我的身上存在著一種‘檳城作家’的特質?所謂檳城作家的特質又是什麼?而且,一旦脫去了這‘檳城作家’的外衣,那我原來的自己又是什麼呢?”拋出這一連串的問題之後,林金城解釋說,他總是喜歡去思索現象背後所隱含的意義,包括他的“檳城身份證”所來何自……

從被別人安在自己身上的檳城標籤,去思索檳城寫作人或文化人的特質,他提出說,這不應該只因為他累計了不少關於檳城的篇章,而更來自他在書寫當中一種明確的關切點:“ 說起來,我從台灣回來之後的寫作,一直都無法繞開文化關懷或歷史追蹤的主題。就一般外州人的印象來說,檳城這個地方,一直都有不少的文化人,他們長期都在關心乃至著手進行著歷史研究或人文書寫的工作,這是一種相當突出的地方文化現象。因此,就算我後來也寫了馬六甲、寫了新加坡吧生等地方的,但在我的接觸經驗裡,人們始終都認為,我應該還是檳城人的,因為似乎只有檳城人才會熱衷去做這樣的事情的!”

雖然並不排斥或困惑於週遭的誤解,但林金城還是嘗試以自己的思考,來“解讀”這種誤會之所以產生的緣由:哦,原來那還是外州人眼中的,所謂檳城作家或文化人的特質哩!

•從旅程到歸程

就他自身的主觀情感而言,林金城坦承,他一直是有意識地把自己的寫作安置到這個北方島嶼來的。那麼,為什麼一個吉隆坡人,竟然會有這麼樣的一種“檳城情結”呢?我讓他談談他跟這個城市的淵源,或這個城市對他的“召喚”,並且又想當然耳地問說,是否是來自我們這城市裡無處不在的戰前古屋以及文化古蹟──那些可以觸摸到的歷史,或者是給外人留下第一印象的街頭美食?

“不是,不是的。” 他不假思索地徑直回說:“我承認我是很懷舊的,但我的懷舊並不在於歷史或者美食什麼的,而是一種感覺。”

說到了“感覺”,他稍微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

“我對檳城的感覺,其實是來自童年的一段旅程……”

回溯那30多年前的一段旅程,林金城說,那是他這一生當中頭一次來到檳城,而那也是他這一輩子唯一讓母親帶出門旅行的一次;生命中無可複製的一次母子同遊──而且是再尋常不過的隨團旅遊,他們的目的地,就是半島北部的檳榔嶼了:

“我母親是到了42歲才生下我的。現在她已經85歲了,至今為止,我跟母親一起出門旅行的記憶,就只有小學時的那麼一次了;等到我長大之後,母親的年歲就太高,也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所以你說的召喚,我想我是不可能很具體地說岀個所以然來的──對於念舊的人,你是很難去要求他解釋清楚那種情感的,不是嗎?”

因為念舊而頻繁地“回到”檳城,我於是說,是不是他嘗試要在“歷史現場”找回那一段無可重複的親情時光呢: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嗯……”我意圖捉摸他的情感癥結,而他自己也嘗試搜索貼切的語言來描述自己那無形的‘感覺’:“應該這麼說吧,那只是一個地方、一個場景,而它給我這樣的一種感覺──那裡頭有母親和我在一起的身影。那是我們母子倆唯一結伴岀遊的城市,也是我一輩子都不想結束的旅程……”

“你主觀上希望它沒有結束……”

“對我來說,它根本沒有結束,”林金城篤定地說:“它會一直繼續著,一輩子……”

“所以,檳城會讓你回到一生中最美好的童年旅程?”

“哦,這是另一層意思了。”他說:“我的童年是在吉隆坡市中心度過的,但以前的吉隆坡跟現在差距很大──在我童年的經驗裡,那是一個很純粹的華人城市,但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只有‘回到’檳城,我才會找回那種‘感覺’,而重新跟自己童年所經驗的城市‘接軌’……”

好,弄明白了,原來一次又一次地驅車北上,乃至不間斷地書寫檳城,對林金城而言,原來那還是一種歸程呢!

2006年5月9日,光華-新風版,作家心路-10

[ 點閱次數:1875 ]

戀戀島嶼

我在島上,島也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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