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章砚台︱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也无风雨也无晴,一蓑烟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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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专访] 罗国文(续上期)
认清定位 积极行动
作品篇
记:你的每部戏都会给观众不同的观戏体验,观众对于你的戏有些什么回馈?
罗:我每做一部作品时抱着的心态,是希望自己的想法能够通过排练和演出的过程与观众分享,观众可能喜欢也可能不喜欢。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们会喜欢或不喜欢。基本上,如果这纯粹出自个人的喜好,我不会太在意;可以从中得知一般年龄层的观众偏好什么东西,而这些对我的创作影响不大。
这是一个文法的问题。一个人无法掌握电脑知识,就无法操纵电脑;当一个人对剧场的文法无知,不了解社会的体制和某些哲学性的想法,就无法“正确地分析”一部作品。
没有一百巴仙的观众
以电影为例,有些人喜欢看王晶式的笑谑喜剧,有些人却能接受王家卫的艺术电影,不管做任何题材,都不会有绝对一百巴仙的观众。
艺术很难去分析对或不对,有些人听音乐或喜欢它的歌词,或陶醉在它的曲调中,但你说他真的懂这个音乐吗,可能他也说不出来。我觉得,欣赏东西时要保持客观的态度去体验和分析。
就如一个前辈所说:要做一个好演出可能要先看过一百个不好的演出,才能够分辨出好和不好。
记:思考模式是否会影响导演的风格?你会不会把自己定位为哪一种风格的导演?
罗:我不喜欢定位自己为某种风格的导演。其实也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无法归类。每一次在舞台空间设计、音乐、服装造型上我都会作不同的新尝试。
美学偏好体现导演风格
至于思考模式,是个人对事情的看法,而导演的偏好,特别是美学上的偏好,才是影响他风格的因素。风格是美学上的,我比较注重灯光上的处理,会和合作伙伴一起想怎样玩空间、舞台的设计,不喜欢做实景,而偏好用舞台创作一个空间的设计,就如《报告禄》里搭了一个台,还有《安蒂岗妮》和《动物农庄》也是。灯光可以在时间和空间上作出有趣的处理,灯暗灯亮都代表不同的意义,如何亮,亮得快或暗得多慢,等等。在设备比较简陋的剧场或舞台,就想到运用一些剧场专业用途以外的灯具比如灯泡,这也是创作里有趣的东西。
每个剧场都有生命
创作者每一次做东西时,都要对课题敏感,和发现空间和时间的关系。去到不同地方演出,同一部戏,例如在首都剧场或Ue3的剧艺文化剧场演出,都有不同舞台处理手法,如果看不到空间的特点,戏就有问题。这是蛮重要的,因为每一个剧场有不一样的生命。
记:你怎样定位自己?
罗:应该这么说吧,如何看待自己目前处于怎样的状况——就是一名剧场工作者。
记:嗯,定位越简单,目标也越明确。
罗:也对。
记:未来有什么计划?
罗:会继续做平台的交流计划,与华、巫、英代表分享各自对课题的看法。
目前在本地搞剧场,很难掌控资金,有多少人可以继续做下去也是不确定因素。我希望看到马来西亚整个大环境有所改变,至少直接针对戏剧或表演艺术设立一项基金,正如新加坡有National Art Council和香港的文宣会资助和推动文化艺术活动。
设立表演艺术基金
艺术是一门没有办法赚钱的生意,即使在纽约百老汇音乐剧也总是亏钱,那是有钱人觉得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看表演、提高名望和社会地位的活动。真正赚钱的演出都是公演了超过五年如《歌剧魅影Phantom of the opera》等。
我们要改变大环境走向更专业,大家相互配合。目前的困难重重,很难看到要先解决哪一个问题,先做什么都不对。只是期待大家会有更多的交流。
(与“交流篇”刊登在第15期《戏纪元》)
摄影:欧阳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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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篇
记:记者
罗:罗国文
记:你觉得做一个导演最大的满足感是什么?
罗:大家在创作一个课题的时候,跟一批人一起工作,创作的过程当中有所收获,到演出的整个过程,包括观众给予的回应,是最大的满足感。我觉得生命其实是一个没有句点的过程,要让生命没有终极的满足,才会有不断追求的欲望。说满足不如说是享受整个过程吧。
记:你本身也是一位灯光设计师,那么当你做导演导戏时,会不会也考虑到灯光设计的问题?
罗:其实导演在导戏时要考虑全面,包括什么时候音乐要进,什么时候剧情应该发展到这个阶段,什么时候人物角色的情绪要到什么点。就拿《动物农庄》来说,可能小说里有些地方是不够清晰或交代不明确的,当初我和中文剧本改编燕棣研究剧情,发现需要加强的部分,就加了一场“拿破崙”和“史奎尔”讨论怎样对付“雪球”的戏。我比较不会先想好灯光才去导戏,通常都是导戏后才慢慢去想灯光要怎样处理。——除非是做一些视觉和听觉部分的表演,那可能会先考虑灯光的部分。毕竟那样的演出强调的是给观众一种视觉上强烈和新颖的体验。
[当我们谈到导演怎样去保护演员时,提及国文的一部作品:《安帝岗妮》。与他在那部剧合作过的李永庆说国文懂得利用一些手法和技术上的优势填补演员的不足。国文强调其实他在处理这部剧时完全没有这个念头,即以特别的灯光或场景布置来“掩盖”演员的不足。因为这部剧其实是他的一部旧作,曾经由他执导912演员培训班的演出,而这一次由新纪元学生担纲演出,基本上都是沿袭以前的模式,包括灯光和场景设计等。当然,国文也指出一个导演要懂得保护演员,不可能把不好的东西挖出来呈现在观众面前吧。]
记:你在新纪元学院教课,对于学生的演出和专业演员的演出,在导戏时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罗: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学校教导学生演戏,我清楚地知道,是和他们一起学习,教导他们一些东西,在过程当中让他们学习、成长,而演出并不是最终极的目标。至于演员演得好不好,我反而觉得学生有没有尽最大的能力,在怎样的环境下学到最多的知识和经验,才是我的最大考量。至于在专业演出方面,我要在观众面前呈现最好的一面,所以我对演员的要求也就不一样。
记:就你的观察和切身经验,大马中文戏剧圈与英社和马来社会戏剧圈子比较,有些什么优势?又有什么不足之处?目前马来西亚中文舞台剧的发展空间大不大?如果以你在海外的经验来看,我们有什么是应该改善和纠正的?
罗:我想先了解你要作出这个比较的原因和重要性。
记:就是可以通过与英社、马来社剧团的比较,从中发现中文剧团的不足之处,比如说他们如何拥有一批忠实的观众群和剧场经营的问题,可以借此提升自己。
罗:首先我不喜欢也不会用这个区分法。把剧场分为英社、中文或马来剧团,这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如果真的要讲区别,它们或许就只是语言的不一样,其实大家都是相同的。不同的剧团都可能面对各自的问题,有些英社剧团面对的问题,也会在中文剧团里发生,但我不能说它就不是中文剧团。所以我们出国交流时都不会以大马中文剧团代表自居。就语言的差异来看,因为受英文教育的人士大多是出国留学的,而且西方世界比较先进,所以英文观众的接受度和包容能力会比较高。
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其实大家都懂,你说英文戏剧观众多吗,也不见得;马来戏剧有些也很少观众,但重演Puteri Gunung Ledang又会很多人捧场。所以就是得看戏码吧,也要看你的宣传,你怎样去找观众。比如说Instant Café剧团的作品一向来商业与社会议题性并重,之前的作品都叫好叫座,最近一部“Kurang Manis”原以为也会成功,谁知观众也很少。所以这其实也无关语言和种族,应该以各个剧团每部作品的制作来研究吧。
记:你觉得英文源流、马来社会和中文背景的剧场中人有没有可能联合一起呈现一部大制作?或者大家的合作可以去到那一个地步?
罗:我觉得是有可能,但要清楚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就以我们“平台计划”的“击破”演出,由一个国际交流计划开始,现在我们继续做下去,找来国内三语源流不同背景的12人一起坐下来对国家和社会的不同课题交流自己的看法,然后以此为基础做一个演出。再以当年你们做的那部“敦陈祯禄传”为例,其实我看不到有关当局的合作诚意。到底他们是不是在一个平台上互相交流合作呢,还是有一个潜在力量在主导。英文有一个词:“Collaboration”,它可以解为艺术上的交流,也可以是一个国家占领殖民地后要求当地人的合作之意。所以我们如果要合作,就必须有分享、交流的平等平台,一定要明白自己参与的目的。
交流篇
还未开始正式访谈前,记者先问罗国文对这次受访会不会感到意外。他仔细想了一想然后认真地回答:“其实也不会意外,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迟早有一天是会碰上的。”对于心向太阳剧坊,他坦称不十分熟悉,一直是通过文字的说明或别人口中可能以讹传讹的印象。不过,他针对一件事情,特别语重心长地希望我们不要“无心做坏事”。
那是剧坊和韩新传播学院联合开办“戏剧传播系”一事,他认为这是满勇敢的,可是大家会有疑问,毕竟没有科班出身的背景,办戏剧系非同小可。教育是一种责任,我们必须考虑自己的能力包括学历上和知识上是否足以担当重任。“教育是蛮重要的,因为它培养未来的戏剧栋梁,你必须掌握戏剧的发展、演变趋势和各个流派,必须向学生和社会负责。”
“剧坊的人可能都很用心在做,但必须厘清自己的方向。你们可能都不是科班出身,但重要的是不断进修和思考,通过工作不断学习,才能让自己继续提升。”
心向太阳剧坊要了解自己的定位,是普及化艺术呢,还是追求精致的艺术,戏剧是用来讨论某项课题或表达思想的媒介,电影或文字也是,为什么我们选择了戏剧,而不选择其他?
“可能整个大环境里大家难免互相指指点点,我也不想牵涉其中,我更倾向于用行动证明我的看法是对的。你们也应该用行动证明你们的看法。
“还有一点,诚恳很重要,只要抱着诚恳的心态,即使失败了,别人也会支持你。你们拥有别人没有的资源和优势,例如出版的季刊,但那次关于鸿鸿的报道,把一个座谈会写成人物专访,却是一个不诚恳的示范。”
最后,国文分享他领导平台计划的心得:我想要做的,往往比他人要做的重要,我不能保证能够给你什么,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可以一起去做,最后各取所需。
是的,我们坚持的信念,是在确认自己的方向后,努力去以行动来证明它的价值。
2009年2月、5月 刊登于第14、15期《戏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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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信念,坚持一些》
在本地搞舞台剧,需要一些坚持。
当然兴趣少不了,更需要有自己的理念和信念,让自己在这条荒僻的小路走出康庄大道。
罗国文是本地著名的灯光设计师和导演。他把自己定位为一个剧场工作者。这是许多剧场界的多面手喜欢给自己的定位。从对舞台和表演只有模糊概念的懵懂少年到在艺术学院逐渐找到方向的有志青年,从海外游历观摩和学习到回归本土开始自己的剧场梦想,罗国文始终抱着一颗开放的心,不断学习,通过交流尝试打破常规。他设立了“平台计划”,聚集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完成大家的梦想,也希望通过这个平台让大家各取所需。
他,当然有他的信念,而且一直都是那么地坚持。所以一路走来,我们才看到他的成就斐然。他的前路,我们正引颈长盼。
记:记者
罗:罗国文
个人篇
记:你小时候有想过将来会成为导演,走上剧场工作者这条路吗?
罗:当然没有。其实对小时候的志愿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家庭的熏陶就是长大后结婚生子、传宗接代,由于家人教育程度不高,只是希望孩子将来能够做个好人,好好地工作,好好地生活,也没有想到要把孩子培育成医生呀、律师或教师什么的。回想起来,在写自己未来想当什么职业时,应该是写过想当老师吧。
记:那你是什么时候立定志向要往这方面发展呢?
罗:应该是从中学毕业后开始吧。每个中学生都会经历这个阶段,毕业后要选择继续深造或找份稳定的工作生活。那时候有许多科系比如说商科,自己都不想去念,机缘巧合之下知道有戏剧系,加上年轻时的明星梦,想像自己在电视机前当演员,于是就去报读,当时对戏剧系也完全没有概念。
[罗国文在中学时期参与学校的文娱学会,曾经担任主席,在校外著名英文剧团Five Arts Center到校内寻找演员公演剧目“Lady White”时,是被选中的五人之一。这部剧改编自中国《白蛇传》故事,在槟城和吉隆坡巡回演出。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参与正式的公开舞台演出,也是一次愉快和收获颇丰的经历,认识到很多朋友,甚至不久前他执导“动物农庄”的英文宣传也是当年认识的朋友。]
记:后来你就到马来西亚艺术学院念戏剧系了?
罗:是的,我是第六届的学生,和庄雪梅同届。我觉得在戏剧系是第一个开始影响我往戏剧这条路走下去的地方。
记:当初你念戏剧系有没有受到家庭的影响?
罗:噢,完全没有。我家庭成员没有一人有这个行业的背景。
记:那你有没有经济上的考量?比如说将来毕业后能不能满足自己的金钱需求?又或者有个中学生问你是否应该选修戏剧系,你会怎么回答?
罗:当时是没有考虑这么多。我觉得选修戏剧系是没问题的,选择科系是个人的问题。举个例子,假设金融界是最赚钱的领域,可是100个金融科系的毕业生,只有一人会成功赚大钱,另外99人只是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或许戏剧系无法让你非常富有,在这一方面你必须作好心理准备,但是如果你真的有兴趣往这方面发展,我还是会赞成的。
记:在人生当中有哪几段是标志性的转折点?
罗:其实也没有经历一些很大的起落,如生离死别等等。不过倒有三个阶段对我的人生和想法是有蛮重要的影响。第一个当然是在艺术学院念戏剧系的那段日子.然后是工作时,开始到国外参加艺术节,去过韩国和日本,所见所闻令我改变想法,也促使我全职从事剧场工作直到如今。 然后就是到日本交流和在美国的学习历练,也让我眼界大开,影响深远。
记:除了上述的经验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是你人生经历当中,可以激发你目前的创作能量的吗?
罗:我曾经到尼泊尔和印度背包旅行三个月,那经验也让我反思很多。还有生活中认识和遇到的一些人,比如是长者分享他们的故事和工作历程,都让我获益不少。
记:对于音乐、书籍和电影,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罗:相对从前年轻时,如今对时下的流行音乐反而会觉得有点距离感。以前会大量听不同种类的音乐和歌曲,包括古典乐和大陆崔健的摇滚乐;做演出时也通常自己找配乐。不过这几年找到一些专业的音乐人合作,放心把配乐工作交给他们,而且与他们的合作相互激荡也很愉快。现在都是通过在网上下载和与朋友分享音乐。至于书籍,从前常看金庸的武侠小说,爱情小说和倪匡的科幻小说也看,后期就看散文,包括龙应台和最近在看刘再复的文章。有时会看些比较硬和社会性的书籍,有时为了工作需要,看些“戏剧概论”等等的书籍。当然,也不会特意去追看什么书,通常是朋友推荐,或对那本书感到好奇、有兴趣,工作上有需要,又或与生活很贴切,才会去看。小时候,电视剧对自己影响较大,反而电影就到了学院念戏剧系时才比较狂热。但是不会有特别崇拜某一位电影大师或其他任何人。因为觉得人不会是完美的。只会欣赏,会尊敬,不会崇拜,像崇拜英雄人物似的崇拜是不会有的。
2008.12
刊登于《戏纪元no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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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