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棄城之後

少年時走山，在那蕨草妖嬈、光影晃搖之樹林中，一度疑惑於那沿途不絕於耳的鳥聲蟲鳴，卻恍惚無從尋覓那些走獸螻蟻的蹤跡。那幅滿溢著生命的景象如今回想起來像一則隱喻。後來我總是沉迷於故事的繁茂細節，原來也不過是想在巨大的現實中，找到一個隱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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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在光與揚塵的間隙中，看見往昔的倏乎身影

「我即將開始逐一告訴你的，既是那些被撿拾的細節。那些聲光流行、那些昨日之景。然而，我所依依不捨且無比珍惜的事物，在時間的不斷推移之後，卻往往像一間掛滿了老舊時鐘和海報的喧嚷餐廳，或者百貨公司裡頭擺賣的復古服飾那樣，總是因為過於刻意而產生了扭曲、可笑的感覺……但我所能擁有的，就僅有這些了。不是嗎？」
——龔萬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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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會回望自己的少年歲月，那些過剩又蒼白的時光裡，是否因為讀過了哪一本書，而致使那些怪誕的情節皆折射成往後人生中的某些寓意。（所以我無路可退地成為了現在這樣的人？）也許我還可以像以前學生時代那樣，從髒兮兮的背包裡掏出卡夫卡的那本《蛻變》－－恍若時光之書，那志文版封面上神經質的卡夫卡照片不曾改變一如永恆之昨日－－然後就這樣一個人坐在那日光碎語的植物園木椅上，盤著腿，胡亂翻到哪一頁就從那裡開始讀起。「戈勒各爾照例在大清早醒來，卻發現自己變成一條碩大的毒蟲……」我曾經沉迷在那脫離現實又暗沉抑鬱的描述之中，以為那既是唯一的真實。那本書後來一直放在背包，在顛簸晃蕩之中漸漸皺爛。那時我尚矇懂未知曉存在主義，只是記得那個故事最後的結局，戈勒各爾死了，他的家人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於是開開心心地相偕出門去野餐。我那時看到這裡，彷彿真的聽見笑聲，抬起頭來，有一家人正牽著小孩散步，植物園的荷花正盛，微風吹拂就輕晃。那風景是如此恬靜美好，以至我竟猜疑那眼前現實的背後，是不是有什麼才剛剛頹然、無聲地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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