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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工的故事3则
陈政欣
(一)现实版
中国剧作家沙叶新在他的一篇悼念文章《我喜欢高晓声》中,提了件趣事。
话说十几的前,他与位朋友去拜访高老,当晚还在高府住了一宵。那时高老的居住条件还不是很好,况且他在这之前还曾被打成右派,所以屋子不免老旧脏乱潮湿,盥洗室更是臊腥污黄。沙叶新是回族,自称有洁癖,怕脏,当晚就趁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悄悄地为高老在高府进行铲、刮、冲、刷的大扫洗,过后又拖地板,擦桌椅,揩门窗,使之面目一新。第二天当他与朋友向高老告辞时,高老笑着对他说:“我家被子还没洗,欢迎你下次再来。”
(二)小说版
日本作家黑井千次有一篇微型小说,题目是:《小偷和留言》。
话说有个小偷潜进一间屋子。根据他掌握的情况,主人是不会很快回来。在还未动手之前,他就踩到些东西,用手电一照,屋子内到处都是乱扔的男女鞋子、摊开的报纸、用过的碗筷、烟头,袜子、枕头、苹果、衣架等等,横躺倒卧,乱七八糟,一片狼籍。他看不过眼,于是动手将屋子清理擦拭洗涤一番,最后连偷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他怒气冲冲地留下张字条:“好好整理一下,脏得使我连偷东西的情绪都没有了。小偷字。”第二天,小偷若无其事地从那家门前走过,发现信箱上贴着这样的留言:“感谢你的清扫,欢迎常来。一个妻子被盗的男人字。”
(三)数码版
朋友是电脑迷。孩子在都城工作,年假回乡,手提电脑丢在大厅的写字桌上,就出门找朋友去。
朋友随手把手提电脑打开,哗,电脑桌面的回收站里,堆满垃圾。都整个月没清理了。他鼠键一按,把几百MB垃圾倒掉。再到磁盘存储系统一瞧,缓存的垃圾、历史痕迹与注册信息都几乎要把硬盘窒息了。电脑迷又扫描又检测,又删除又提升又优化又清理,再来个磁盘碎片的整理。这一清洁工作做下来,就已过了中午。
午餐后,再往电脑的桌面上的程序图标一瞅,瞅着,瞅着,实在不顺眼。一些程序软件的版本都更新过几番了,这孩子还用着早年的旧版。音频视频的播放器,都到了另一类型的境界了,他还满足于简单易行的操作。上网搜索,该更新的更新,该提升的提升,安全措施更要上一层楼,病毒的关防更要把紧。更新与提升后,夕阳已斜照。
还得赶紧。一些新的网址、一些新的途径、一些巧妙的捷径、一些新的信息、一些美妙的得让人要感恩的软件网页与,都要把它们装进文件夹,存放到浏览器的收藏夹里。
晚上孩子回来,抱着电脑回房。
突然一声惨叫: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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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武吉
洗衣桥
陈政欣
武吉镇后,大山的南麓,众多涓涓细流的山涧在那里汇集,再几经热带风雨的冲撞跌宕,流出山区后,就在大地上凿开出一条深约十尺宽阔约七八尺的大溪涧,蜿蜒流淌,沿着武吉镇边缘荡然流奔而去。
这溪涧的两旁早年覆盖着浓郁的竹丛与杂树,苍翠欲滴。溪水清澈而又湍急,淙淙之声沿着两岸细声轻笑着哨叫流逝。
在很早的年代,就有桥梁横跨过这溪涧。从武吉镇到居林镇的早年黄泥土路的甬道,到今日的柏油大道,这条桥梁也见证了这区域的多少岁月风貌,负载过人间多少浮沉。
这桥,镇民们称之“洗衣桥”。
源自武吉镇中心的大街,这条马路伸延出镇。横跨过这条溪渠之后,就蜿蜒回转,向东往居林镇奔驰而去。这一路上还散落了几处印度裔的神庙、几间天主与基督的教堂、教会神父办的华文小学与修女主持的女子小中学,还有几块印度裔和天主与基督教的坟场,其间,一些华裔的各类庙宇,更是漫地开花,处处有果。
早年建镇时,就在出镇的这条大路旁,一间英国式的木质结构建筑医院就在那里建起,而且日益增长,成为以区域性的主要综合疾病防治与医疗中心。而那条淙淙流淌的清溪沟渠,就是围绕过医院的后方,是早期医院的排污清垢的主要管道。
英国殖民地政府时期,武吉镇的政府机构的行政,可以想象一般都是由印度裔的公务员主持与执行。建镇初期,马来裔的行政人才还没被培养,华裔更是一些初到此地的新客,所以需要人才时,直接从印度入口,当然是殖民政府最简易与快捷的选择。
这所医院的医疗与行政人材,初期都是由印度直接输入,无论是医生或是护士,都是要一些若悬河英语流利的印度人。这些有来自印度,在殖民政府统治时期,是掌控了武吉镇上的医疗业、律师业,是镇上的公务员和警务人员,这区域的政府行政执行人。
也因此,医院用的大量被单枕头制服等布料类的杂物,是需要一些专业洗涤工来负责清理。
于是,这武吉镇的某个时期,就在这清澈湍急的山涧边,有一群印度裔的娘子从事洗涤业务。大量的白色布类就在这些棕黑肤色的手里,在清流里,被揉搓、被捶拍、被洗涤、被拧绞。山涧的两岸,排列的木架上挂着缆绳。一些赤膊的印度大哥把洗洁了的布料披挂撩晒在缆绳上。
这时候,在桥上经过时,望向溪涧,只见一列列的皓白布料,在清风里,漫然飘荡。若再回想下印度影片的画面,在脑海里,或者就会出现那种载歌载舞,或高昂或轻柔的歌唱景观。大哥们身姿敏捷,洗衣姑娘们多情温驯,一则则的艳事流传于溪涧两岸。
像是没有了人间生计的苦涩或悲凉,那种印度影片里那种河边洗涤捶拍揉搓时的欢乐气氛总会在溪涧边飘逸。那些皓洁的白布与天使般的制服,确实让人只想到积极的方向。
这里,人们称之为“洗衣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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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
陈政欣
月色明洁的夜晚。
城市。阒寂无人的长街。
一只黑狗从阴暗的屋角窜冲而出。
一声剌耳的刹车响声,摩托车像被魔手随意一挥般地,飞跌在长街空寂的黑柏油路面。
一阵巨痛自胸膛伸延。这阵痛楚掀开我的眼皮。
我看到阿李的摩托车倒在街心上,那后轮的轮胎还在转着。
一个人体伏倒在路面,四周传来人群向这里奔跑的脚步声。
我站了起来。这是阿李的摩托车。毫无疑问,阿李的摩托车出了事,但驾驶者肯定不是阿李,因为十分钟前我到阿李的家去。阿李没有在家。
我得去通知阿李,阿李是我的朋友。我该去通知他,叫他来处理这件事,或者到警察局把摩托车领回。我要尽作为一个朋友的责任。
我开步跑,我向阿李的家跑去。
夜风在我身边流过,夜风撩起我的长发。
这是个清凉的夜晚。远处,有狗在长号,号声是多么的哀怨。
这夜的长街空旷如坟场。两边的店铺就像一座座的坟墓,一张张的广告牌就是一块块的墓碑。
我跑步,夜风在我的脚下四处流窜。
我跑步,我要到阿李的家去报信。
我朝阿李的家,跑呵跑。
来到阿李家。大门关闭着,屋内有灯火。我翻开窗口的百叶玻璃,屋内没有人影。我大声喊,没有反应,只有我的声音在回响。
怎么办?我望着阿李家大门顶上贴着辟邪的神符。我才不愿意冒险。灵或者不灵,我可不愿蒙受私闯别人家屋的罪。
我只好再回到窗口处,我再次喊道:“阿李呵阿李·····”我探首望着屋内,竟看到挂在墙壁上的钟摆已停止不动了。
夜风却恶作剧地把我的声音吹得那么凄厉,害得邻家的狗群都悲哀地长号起来。
这时,我看到阿李的摩托车就在屋影下,摩托车的钥匙就在暗影中反射着月亮皓洁的寒光。
大意的阿李。或者,我该骑着他的摩托车去找他。他要不是在黑狗那儿车大炮,就一定在香莲那里痴缠。
我骑上摩托车,扭转油门。清凉的夜晚。天上圣洁的月亮见证,我如飞般地向黑夜的长街冲奔而去。
月色明洁的夜晚。
城市。阒寂无人的长街。
一只黑狗从阴暗的屋角窜冲而出。
一声剌耳的刹车声。
而我飞呵,飞呵,飞呵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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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武吉
一排雨树
陈政欣
在武吉镇的火车站前,一列横排着有近十棵蓊葱浓郁油绿的大树,就像一队大汉,列队横排在火车站前站岗,把背后的火车站建筑遮掩得阴晦幽僻。
镇民们也甚少知道这排大树的学名,只知道是“雨树”,就是那种大雨来时,可以到树下躲雨,雨停后若再来阵微风轻颤,就能让躲雨者一身湿透的“雨树”。
这排雨树在日军占据时期就存在了,只是那时的树干一人就能环抱,树冠也没那么浓郁,阳光还能穿透重重树叶,为树根处投射些许暖意,不像后来日军离开后时的那样阴郁潮湿,让人感觉寒凛凛的。
日军挺进武吉镇时,第一项安全措施就是在这排雨树前架建篱笆网,整个火车站与铁轨区域都执行军事管制。那时期,火车站前有哨兵站岗,附近的铁道仓库更是军火聚散重地,时不时会有一两声枪声响彻云霄,告诫着武吉镇民,这时期是谁在这镇上统治着。
这一排雨树的前方,是条宽约十尺的大沟渠,从镇外的政府医院的背后流淌过来。那时院方的生理弃物,都是通过这条流水渠道,运送到几英里外的大海。雨季时节,山涧冲撞奔腾的滚滚巨流,就曾把失足的人畜席卷吞噬。这沟渠,一直是镇民们的隐患和痛楚。
那三年八个月的日侵时期,就不时在豪雨号啸山涧奔涌的阴暗夜晚,黑漆漆的树影下,人来人往的军警把一袋袋的麻袋往沟渠里抛掷。日军的军统部就设在火车站警戒区内,侦缉拷打时的号啕惨叫就不时从那里响彻夜空。这样的传说在那时期就开始在镇民间蔓延,也就是在那时起,雨树下的阴影就逐渐浓稠飘渺,雨树下的寒意逐渐冷洌阴森,雨树下的冷风逐渐盘绕迂回。镇民们不再到雨树下纳凉了,孩童们更在母亲们的告诫和吓唬下远离了那片树荫。
由于对这排雨树的忌讳,过后的几十年,火车站的建筑一直没得到恰当的修整,反正就是萎缩在雨树背后,那铁皮木材的建筑一拖沓就拖延近半个世纪。
也因此,武吉镇的火车站前没有一个宽敞的广场,没有一个像所有城市的火车站那样地有一个宽阔明亮,交通流畅,摊贩云集的场合。车站屋顶上,也没有个“武吉站”的匾额。
所有的摊贩或者生意交易都退却到雨树排列之外。那时是有条木质架桥从镇内直通向火车站,然而所有的生意交易和人气却都汇集在桥的那一端。桥的这一端,旅客们都是提着行李低着头匆忙走过穿过树荫进入车站,阴森的树影即使是在青天白日下,也还是会凉飕飕的。
过后国家独立,再几经周折后,终于有了重修火车站的策划。一条钢筋水泥的路桥要横跨大沟渠,火车站范围内的大沟渠都要钢筋混凝土化,铁皮车站更要扩展成雄伟的钢筋建筑。然而让镇民耿耿于怀的是修葺工程的计划里,车站前那排树干都要两三人拉手才能环抱的雨树,全部都要放倒。
全部的雨树都得放倒。清理出一个停车场来。
据说镇上的倒树工队都谢绝承包。来自镇外的砍树队伍,第一天就有人从树干上无故跌落,伤了筋骨。过后更是工伤不断,不是被断枝残屑敲击,就是跤趺冲撞,总是要有人流血见红。
接着,有人说斧头斩砍处,总会有血红的液体流出,铁锯拉扯下,落下的木屑是温热腥红。有人说挖掘树根深处,会时不时伴有残骸白骨;树干的树皮,会无故并裂,流出红汁后,会隐约显现人脸的映像。更有人说午夜过后,沟渠两岸总是阴风冷飕,吟哭声伴着流水声迂回流淌。
雨树的传说就是这么地在武吉镇上传着。传着传着,如今到武吉镇的火车站一看,当年横排一列的雨树下,现在已是光荡荡的,停满汽车的泊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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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