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個部落之後︱ 林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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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開始看起中國新拍的三國連續劇,覺得很有感觸,因為我的童年,都是關於三國。
小時候在台北老爸很愛帶我去逛書局,隨著我年紀大了一點會識字以後,我也會選自己要看的書,吵著要老爸買給我。記得小時候自己選的第一本書,就是白話文的三國故事書。因為從小只要看到老爸在家,就會吵著叫他說故事給我聽,老爸則都會說些三國的故事,而故事的結尾最後一句一定是:"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桃園三結義。",而"桃園三結義"可以輕易地換成"三顧茅蘆"或"草船借箭"等一一不勝枚舉。
那本故事書不久就被我看完了,看了許多次,又去買了很多新書,書局裡的白話文三國故事書已不能滿足那時的我,就拿起了老爸文言文的三國演義來看。看了一會兒,就發現文言文其實沒有自己想像中難懂,而且故事的細節都敍述得很詳盡,看得很過癮,每回的最後都是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收尾,我就這樣欲罷不能地看下去,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部小說。
漸漸長大了,還是會吵著叫老爸說故事給我聽,但老爸口袋裡的故事已經說完了,說得還沒有我自己讀得好,就反過來輪到我說故事給他聽。除了讀書以外,其實的世界我也活在三國的世界裡,會拿一張白紙,畫起兩軍交戰的情形,盡可能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三國人物都畫進去。無聊沒事做時也會拿根棍子在家裡打打殺殺,自導自演三國裡的情節,老爸一下班走進門,就對著他大喝說:"大將軍林韋地在此,來將何人?速速下馬受死!",然後老爸也會很配合地拿起玩具刀陪我打起來,可是每次不到一回合就被我斬於馬下,大喊"大人饒命!"。
那時台灣播著中國拍的舊版的三國演義,很轟動,我們一家人每晚都追著看,有時因為我要補習錯過了,老媽還會特地錄起來給我,可是因為雙語設定的關係,錄出來都是講台語的,感覺超怪。後來出VCD時,老媽才又花錢去買了一整套回來,全家人又看了一次。
離開台灣以後,三國也逐漸地離我生活遠去,偶爾會玩些以三國為題材的電腦遊戲,但早已忘了小時候當個英雄豪傑,以天下為己任的壯志,但求三餐溫飽而已。我和老爸之間的話也越來越少,再也沒有什麼故事好說。人們會對偶像明星如數家珍,也不再去討論曹操手下第一猛將是誰;寧可計較曼聯是不是靠裁判贏得英超,也不會與我辯駁若諸葛亮兵出子午谷,歷史會不會不同。
於是我發現,逝去的不只是我的童年而已。我的心境,就如同新三國裡那不倫不類的對白一樣尷尬。
只是在那些不倫不類的對白裡,劇裡的曹操有一句說得好:"你們昨天看錯我了,今天又看錯了,可我仍然是我,我從來不怕別人看錯我。",或許這是英雄與生俱來的特質。
平凡如我,只有在遇上妳以後,才有勇氣去開始學習不怕別人看錯自己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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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西醫要對中醫發表意見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
自認自己是一位開明的人,對任何事情都試著不預設立場,可是每次聽到中醫那些中醫固本培元,西醫治標不治本,中藥自然沒有副作用,西藥吃多了傷身等等言論,心裡直接第一個反應就是覺得很扯,根本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只是邏輯不同,要深入申論也沒什麼好辯的,或許,在中醫眼中我所說的也很不可理喻。
只是科學是不允許模稜兩可的,科學要追尋真理,而事實只有一個。就這個脈絡去思考,就忍不住開始懷疑到底中醫有多少Evidence Based,他們在聲稱中醫的療效時到底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Meta_Analysis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來支持他們的說法。或許,統計學也只不過去西方流傳而來的迷信。
人的立場和價值觀很多時候來自於自己所受的教育,人總是對自己所學深信不疑,人在選擇自己要接受什麼樣的教育的同時,也已經決定了自己這一輩子的立場,或許有些人連選擇都沒有。
或許發球權最後還是回到病人身上。一個醫生的責任是要盡可能地提供病人正確的資訊,但哪個醫生信得過,就要病人自己的判斷,就不是一個醫生可以決定的了。
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人生短短幾十年,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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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媽媽幫自己出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惜從小到大我好像都沒有過這種福氣。從小我就被教會要獨立自主成熟懂事,不要給長輩操心。真的有什麼問題,回家跟老媽說,老媽也總是會好好地跟我講,教我怎麼自己去面對,我們家本來就是一群理性的人,從小也不會提我媽媽是誰,我爸爸是誰,不要惹我。只是什麼都要自己去面對去判斷,久了以後就會不知不覺對是非對錯這回事太認真。
認真輸一半。
我一直以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有就是有,沒有就沒有。結果二十年過去,我在小學被逼著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道歉時,我班導師沒有講話;我在中學因為堅守自己職位和一位學長起衝突時,學長團裡其他同年級的學長沒有一個人替我講話;當我在一本人文刊物當個小小助編,莫名奇妙被人羞辱時,在現場三個到今天我還稱乎他們為老師的人都沒有替我講話;在醫院裡因人手不足我一個人要守整個部門,卻還要被助產士中傷時,我大咖也沒有替我講話。
從小到大,我就是獨自一人經歷過這些,但我卻揮舞不起獨立自主成熟懂事的旗幟。中學那次,到真的起肢體衝突了,老媽只是寫封信來學校關切一下,那些沒講話的學長們反而諷剌我叫我代他們向我媽問好。
怎樣都是我輸。
所以重點根本就不是當時事情到底是如何誰對誰錯,重點是我小學班導師與那個老師是好朋友,就一起逼著我道歉;而中學時同班同學怎樣都比小自己兩年學弟熟;我去幫我老師幾個月編三期,人家幫他幫得更多,幫了幾百年還在幫;我在醫院每四個月就換一個部門,那個助產士卻可能會跟我大咖跟到他退休。
請不要誤會我,我一點都沒有心懷恨意憤憤不平自憐自溺的意思,因為這些人大多數後來再遇到我時還是可以和我嘻嘻哈哈閒話家常,可能他們也不記得他們那時是怎樣對我的,當下那種覺得不公平覺得委屈的感覺,就好像一股屁一樣,發洩出來,覺得難堪一陣子,揮一揮手,一切就雲淡風輕了。一直放在心裡會被人罵氣度不夠的。
根本就沒有人在乎你發生什麼事好嗎,人只在乎到底誰跟他比較熟而已,是我的錯,我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我根本就不夠人家熟。所以說,書讀得少不用緊,朋友夠多就好,沒有理想沒有原則沒關係,朋黨夠多就是力量,在這個社會裡,只要你不管做什麼狗屁離譜的事情,都還是會有一群人出來替你出頭替你辯護替你美化,那表示你就真的出人頭地了。
所以人是不能也根本就不應該去堅持是非對錯,因為這讓你在面對自己人時,基於良心,有時也必需批評他,說些不中聽的話,反過來幫他的對手出頭,而這根本就不符合這社會待人處事就比較誰比較熟的原則。堅持不顧人情做對的事的結果,就是自己落得一個自己人都沒有的處境裡。
可能這些都不是重點,可能我就只是想要會幫我出頭的人而已,但是我沒有資格,因為老妹念中學時和我說她在學校受到的委屈,我也只是給她拍拍地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黑暗的。
我床底下有一個盒子,跟了我很多年,裡頭裝滿了父母寫給我的信,有一些是剛回來馬來西亞時,老媽從台北傳真回來給我的,隨著時間逝去,那字跡已經淡去讀不出來了,很可惜。
當妳和我訴說妳的故事的時候,我只是保持保持沉默,不懂該說些什麼,因為其實我很心虛,我如果說過什麼想改變什麼的話,讓妳對我一絲絲的誤讀以為我是一個有原則有想法的人,我感到很抱歉,請千萬不要將我所說過的當真。因為我其實很害怕,我爸爸不叫李剛,我和溫家寶和納吉也不是很熟,我怕有天我也會被共匪拉去打靶,或是莫名奇妙墜樓摔死。
我知道我媽會幫我出頭,但我會心疼她在這社會裡找不到人陪她一起尋找不存在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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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都在看球。
昨天在電視上看到1970世界杯決賽的重播,巴西對意大利,場上球員除了一個球王比利之外我一個都不認得,但腳法一點都不比現在的球員差,令我更訝異的是,每次裁判吹犯規之後,也沒有球員抗議,或擺出不滿的手勢,只是默默地走開,還懂得從地上把球撿起來丟給對手。
這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比賽了,但畫面是彩色的。
第一次看球是在1994年世界杯的時候,那時是我小學三年級的暑假,祖父過世了,父母到印尼去和另一家人一起處理他的身後事,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做,晚上就起來看球。那年有個小馬尾拖著一隻腳把意大利帶進決賽,又一隻腳把點球踢飛將冠軍送人,從此我就成為他的球迷,我天生就有支持弱者或悲劇英雄的特質。
從台北回到檳城以後,因為表弟而開始對足球有了興趣,那時我們一起做的事好像都是和足球有關,一起去草場踢球,或是半夜爬起來玩足球相關的電腦遊戲。在表弟的影響之下,我也開始看起俱樂部足球,西甲,意甲,還有在馬來西亞最受歡迎的英超。長大後,大家走的路不同,相處的時間少了,但足球仍是我們唯一不變的話題,看球時知道對方也在世界另一頭一起支持著同一隊的對手。
來英國以後,足球從電視中走出來,變成我生活中的一部份。在這個沒什麼景點的城巿裡,足球場變成我作東招待客人時必去的地方。在這裡我見證過足球文明的一面,也見證過足球黑暗的一面,那時身穿著球衣的我們在散場後被另一群身穿著同樣球衣的白人球迷指著臉大罵:"You Fucking Chinese Duck!!"。在場內可以齊心同聲為同一支球隊加油,為什麼在場外的態度卻差這麼多呢?
因為立場。
我不懂是因為年紀大了,對這世界有更多的認知,還是事情本是如此,足球從來就不是一項公平的運動,因為比分很少,所以裁判的決定,一張紅牌,一個點球,往往就決定了一場比賽的勝負。而世界足總或許基於這樣比較能反映現實世界的殘酷和人性的醜陋的理由,就是死不要引進科技來協助裁判決定關鍵的判罰。但重播鏡頭就在那裡,有沒有犯規,有沒有刻意手球一清二楚,但教練就是可以睜眼說嗐話,輸球時就批評裁判,但對自己有利的判決視而不見。球員們也拼命假摔,游走尺度邊緣,齊體對裁判施壓,從前是靠防守才能贏得冠軍,現在則是靠裁判才能贏得冠軍。
或許歷史本來就只記錄勝者的名字,而不記得那勝利的過程。若教練和球員拿那麼多的薪水,為求勝利而不擇手段是理所當然的,那球迷呢?為什麼一個用手肘惡意肘擊對手,進了球就對著鏡頭大罵髒話的人還有這麼多人出來為他辯護?是不是因為他球踢得好球迷就只在乎他接下來能不能上場,而要求處罰他的人只是希望他被禁賽而削弱他球隊的實力?
看一場球都如此,就不要怪為什麼這個社會沒有是非黑白公義了。因為立場比較重要,是自己人就什麼都好,立場不同,就叫你閉嘴。
還是我們每個人本來就應該只找個小圈圈躲進去覺得溫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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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版社于2003年成立于馬來西亞吉隆坡﹐由一班年輕的中文寫作者組成﹐目前以業余方式刻苦經營。其成員背景多元﹐來自廣告﹑資訊工藝﹑新聞媒體﹑出版﹑音樂﹑電影甚至投資界。有人虛實並行﹐除了經營網上"有人部落"﹐也專注藝文書籍的出版和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