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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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的四季書──歐宗敏說青梳緣起  ◎  杜忠全

作家心路 2008-07-02 12:54:11

依約來到“歐公館”,我把陣勢擺好了候著,主人家歐宗敏則不慌不忙地先把背景音樂給佈置起來。音樂流出來了,我說:

“啊,《悲情城市》!”

“唔,《悲情城市》。”他說。

這都準備妥當之後,他才在手裡抱出了一疊書刊擱到桌面上:

“喔,《青梳》!”我說。

“嗯,《青梳》。”他說。

“嘿,好久不見了哩,你們,都還好嗎……”雖是意料中事,但驀地面對一段遠颺而去的青春記憶,我瞅著宗敏把泛黃的刊物一一地攤開來,自己在心裡頭默默地對它們說……

“喏,全都在這裡了。”一邊隨意翻找著下邊要談的話題,他一邊也對我說。

“咦,這創刊的第一期……”我抽出了《青梳小站》的創刊號隨手也翻找著,然後朝著把目光埋在書堆裡的眼前人問說:“為什麼沒有出刊日期的呢?”

“哈哈……”一陣“歐式”的招牌浪笑聲過後,宗敏才解釋說:“當時確實的把這最重要的給忘掉啦!”
“哦,依此看來,你們貼版的時候都太興奮了吧?”我說。

雖然在創刊號上找不到出刊日期,但宗敏至今還是記得,《青梳小站》的正式出版,那是在1988年年初。這也即是說,構成核心的6人編輯小組(毆宗敏李恒義陳全興陳雨顏董志健陳佑然等),是在1987年年底開始著手籌備的:

“那你能不能先說一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你們這六個人走在一起的呢?”我把目光從滿桌的舊期刊移開,然後拋出了這第一個問題。

“主要還是因為天蠍星囉……”

細說從頭,青梳的六人小組,其中包括宗敏和恒義全興雨顏志健等在內的絕大多數成員,原先都是在天蠍星文友會結識的──恒義尤其還是天蠍星的主要發起人之一。在80年代的後期被帶到天蠍星參與活動,宗敏強調,他們與第一代的天蠍主幹份子──可斯早前在訪談中提到的一些名字,他幾乎都不曾在每週的例常聚會裡碰到了;那時期的天蠍星,較之創會初期而言,可說已經過幾番的換血了。當時的情況是:老天蠍陳全興與李恒義都在吉隆坡唸書或就業,董志健與尚在唸師範學院的陳雨顏,當時是刊物(《天蠍星》)的執行編輯。然而,臨到他們籌畫《青梳》的時候,天蠍的出版活動已完全停頓了。

從天蠍到青梳,宗敏強調,出走另起山頭的提法,其實並不很確切:首先,天蠍因面臨瓶頸而呈沉寂狀態了,而更重要的是,青梳自始至終都不是什麼組織,而只是一本藝文性質的同仁刊物:

“現在的很多人──特別是外地的人,也許都不是很清楚,我們《青梳小站》根本就不是一個組織。確實來說,‘青梳’就只是你看到的這些,而再沒有其他的了!”宗敏開始導入了談話主題,然後指著桌面上擺著的17冊刊物外加一本《島上青梳》的6人合集,說:“我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也再清楚不過的,就是不想再搞那麼多的活動,而讓文藝回歸到閱讀和寫作……”

緣於讓文藝回歸閱讀和寫作的最初動機,所以青梳並沒有所謂的會員,只有至為鬆散又單純的讀編作者三方面的關係:編者就是編輯小組成員的分工組稿和審稿、作者都是自由身的供稿人、讀者們透過訂閱或零買在閱讀上參予,這,就是青梳的一切了。按此,除了固定的編輯成員之外,其他曾經讓別人給安貼上青梳的標籤的作者,比如因為是陳佑然的同學而跟他們走得很近的呂育陶:我把《島上青梳》翻開了來,那裡頭的幾張街頭合照,就都有著呂育陶的身影,但宗敏卻不同意我說的“青梳6+1”:

“我們自己還是把青梳定位為一份刊物,而不是什麼文藝團體的!”他說:“呂育陶一直都供搞給青梳,也跟馬盛輝一起在青梳寫過專欄,但在我們看來,這只是一種地緣上的便利,讓他們的創作活動一直跟青梳走在一起,但我們還是不屬於團體組織,他們也還是自由的創作人──青梳以外,他們不也經常在其他的刊物和副刊發表作品的嗎?”

宗敏要說的是:除了自始至終都湊在一塊兒的6人小組,以及稍後因全興被調派到東馬行醫,而恒義則再次南下都門任職了,他們才因編輯人力的實際需要而吸納了“自投羅網”的邱琲鈞──卻只趕上最後一期的編輯作業,這少數的幾個固定成員而外,終究還是不能說,哪些人是屬於青梳的一份子的:

“我們從來都不是團體,所以,一個比較接近事實的提法應該是說,某某某是青梳的作者,大概就是這樣的關係了。”宗敏說:“不說也許沒人知道,其實當時在編《椰子屋》的莊若,也曾應邀在我們《青梳》開了專欄,但用的是化名就是了,哈哈……”

好吧,這就說清楚了:青梳不是文藝團體,青梳也不搞公開的活動──只除了1991年年底讓讀編作者聚頭交流的一次聯誼會(當時給叫做“連魚會”),而青梳,那其實只是少數的幾個人湊在一塊兒編織純純的夢囈與理想,於是搞了一本不叫期刊的期刊給一大夥人看,讓許多相識與不相識的人互相激盪著青春,從來都只是這樣了。

在停刊的十多個年頭之後回顧青梳,宗敏也抖出了一個秘密:具有期刊之實的青梳,礙於當時中文期刊不容易申請得出版准證,於是採取了一種取巧的操作方式:“你看吧,我們都沒在書裡書外印上期數,反而抽取當期的一篇作品來充作書名。”他指著封面上印著的“青梳小站系列”說:“在形式上,我們是把《青梳》印成了雜誌開本的一本‘書’──單冊的書是不需要申請准證的,然後沿著時間的線索一年出它四期,再把它們湊成了‘系列’,從而避開了准證的問題了……”

喔,“這一季名叫夏”──搬家時早讓家人把大疊的文藝期刊一股腦兒清理掉了,我這會兒把桌面上的書拿起,想起當年自己拿到這一期《青梳》時,偷偷地卻在心裡竊笑著:“嘿,這一夥人還真好笑,在我們這個熱帶國度裡,究竟有哪一季不叫做夏的呢……”多年以後面對當年的編書人了才被告知,原來那還是“內有文章”的呢!

光華,作家心路-14

[ 點閱次數:359 ]

謝清祥說‧杜忠全寫‧新生代看‧“栳葉簽”留傳老檳城  ◎  杜忠全

島嶼情結 2008-06-24 23:40:31


我們常會以為自己非常認識生於斯、長於斯的城市,然而,實際上真的如此嗎?同一條從公司到家裏的路,我們可能走了無數次,然而,途中路過的每一扇門每一扇窗,甚至每一道墻背後的故事,你又何嘗知道和記得清楚?

現代的生活太忙碌,有太多的事情讓我們煩心,我們根本無法好好去認識自己居住的城市;檳城,這一座老城市裏各種牽引人心的故事,就在一代又一代檳城人忙碌匆忙的步伐中,逐漸遺失而去了。

80年代出生的檳城人,無法回憶1980年以前的檳城;70年代出生的檳城人,對1960年代的檳城,往往也只有模糊不清的概念。然而,不同世代的檳城人之間的記憶,不應該是各自切割的,那裡頭總會有種共通的東西,由古早延續至今;沒有昨天的那些種種故事,就不會有我們的今天了。

“因為我對過去的老檳城還有一鱗半爪的經驗和印象,經歷一點點,然後再看它一點點離開,所以我才會想把它抓回來,用自己的方式把它留住。”

並不出自了解
知道太少才寫檳城

杜忠全,這一位抓住1960年代的尾巴,卻又剛好趕上1970年代列車的檳城人,決定通過文字,勾畫早已失落的老檳城地圖。

隨著他記錄老檳城的新書《老檳城•老生活》在6月21日正式推介,那些就快佚沒在歲月塵埃中的人、事、物,也就再次鮮明起來。

“2003年開始寫文章之後,就開始寫檳城,很多人都誤會,以為我對檳城的歷史文化很了解,其實却正好相反。”他在新書推介时这么说。

留學期返檳常迷路

杜忠全寫檳城,並不出自了解,而是在於体认到自己知道得太少。“當年在臺灣留學,每年寒假回來檳城過年,每每一進入喬治市我都會迷路,越到後來,迷路就越嚴重。”

他說,以前在台灣,身邊的朋友縱使不知道馬來西亞的,也都知道檳榔嶼或檳城,自己也一再地以“檳城人”来介绍自己:“但一回到檳城,卻老是在島上迷路,這真是太丟臉了。”

與檳城尚未有聯係

畢業歸國後,他選擇在島上工作,路向摸清了,但是他自認對這座城市還有一段距離:“人雖然回來了,卻仍然找不到和她中之間的聯係。”。

中文系出身的他,於是想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文字,進一步接觸城市,企圖通過文字,和城市作進一步的對話。
“書寫的過程中,我才算真正回到檳城,參與了檳城,也重新認識了檳城。”

光大是新舊檳城分水嶺
再不書寫事跡將消失

杜忠全心目中的老檳城和新檳城之間,有一座很重要的分水嶺:光大。

“我小學到初中的這段日子內,檳城經歷很大的變化,然而這些都不比光大落成後的變化大。”
沓田仔街的書店、港仔墘的巴士站,五盞燈等等,在光大聳立起來後,都紛紛沒落;如同一頭長牙舞爪的巨獸,標誌著新時代發展的光大,將老檳城一一吞噬了。

生活都被冷氣包圍了

“我不知道歷史學者怎麼下定位,可是以我們的生活經驗來說,光大之前和光大之後的喬治市,是两個不同的世界;光大建成後,所有的生活都被冷氣包圍起来了。”杜忠全非常形象地形容了老檳城和新時代檳城最明顯的不同之處。

1970年代末和1980年代初,有光大這座龐然大物很顯著地將之與更早的年代劃分;然而,1960年代以前,那些更久遠而如今在檳城人記憶中只剩下一片如同淡而模糊墨跡的年代,才是杜忠全更想要尋找的。

“以春滿園來說,在我們那個時候,春滿園已經只是社區日常用品買賣地點而已,然而,在更早的時候,春滿園卻是北馬區的購物集中點。”(杜按:這是老檳城謝清祥,不是我的经验啦!

如果再不書寫,這些曾經輝煌的事跡,終究會完全消失不見的。

說很多過去有趣小故事
謝清祥成《老檳城》靈魂

杜忠全和檳城的對話,是從一名民間說唱藝人陳同同開始的,2002年間,他搜尋著這位民間藝人的資料来作學術報告,卻無意間認識了《老檳城•老生活》一書背後的靈魂人物————謝清祥。

“原本以為他可以為我提供一些關於陳同同的線索,但他並不很清楚,反而跟我說了很多過去那些有趣的小故事。”

約定每週一人說一人聽

那時候的他正求知若渴地想要了解過去的檳城,謝清祥又剛好可以提供故事,於是,两人就一拍即合,約定每週固定一天,一個人說,一個人聽,在看似閒聊的對話中,過去的老檳城面貌一點一滴在杜忠全的心中構建。

“然後忽然有一天,謝生問我:‘這麼多故事,你該如何處理呢?’於是我說:‘就寫吧。’接下來的文章出版、出書等一連串的動作,就這樣掀開序幕。”

青年可從字話中參與過去

杜忠全說,謝清祥是一位用心過生活的人,所以很多事情他都還記得,為他提供很多城市生活的記憶:“他就是我的老檳城。”

他也笑說,他和謝老俩的共同點,就是小時候都是被大人稱作“栳葉簽”(檳城閩南語,意指別人說話時愛在中間聽故事的人):謝清祥聽的,是他的祖母、祖父、父母親所說的鄰人種種;杜忠全本身的“故事來源”,則是祖母和姑姑等人。

感謝這兩代“栳葉簽”的好奇心,讓我們這代來不及經歷老檳城的年輕人,能夠從文字和對話中參與過去。

過去人事物源源不絕
謝老話匣子如任意門

謝清祥老先生真的是一位非常健談的人物,話匣子一打開,就如同打開通往過去的一道門戶,老檳城的人、事、物,源源不絕而來。

正如前言所說,生活在E時代的年輕人,每天的生活空間被爆炸的資訊充滿,觸手可及都是來自世界各地所發生的事情,在這個地球村年代,左鄰右裏的瑣事,已經不是生活重心所在。

“然而在我們的年代,資訊嚴重匱乏,只有通過街頭巷尾的留言蜚語,才能滿足人們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謝先生說。

故事從親朋戚友得來的

小時候住在市區三條路的謝清祥,就在大人的資訊互通中,將所有的故事記錄在心中:各種領域和各類人物的故事,就如同我們小時候看到的《白雪公主》、《灰姑娘》童話故事般,一進入腦海裏,就用那永遠難忘。

謝清祥也解釋:“我收藏那麼多的故事,都是從親戚和父母親、祖父母的朋友那裏來的,在以前人的感情比較親密,親戚來到,可以說長理短,整個社區凝聚力很強;不像現代人比較自私,甚至連兄弟姐妹也不來往。”

把一切留下非全是好事

然而,謝清祥並不是一個認為過去的年代永遠美好的人。他說,四十年前的社會,和現在的社會差別太大,那個時候生活和現在不一樣,生活水準也低、薪水很低,卻有養不完的孩子……這樣的生活,是現代過慣享受生活的年輕人,無法理解的。

“我們已經踏入21世紀了,每個國家都在發展,如果舊的屋子沒有拆除,人越來越多,那怎麼辦呢?”

懷念縱使懷念,時代總是在進步中,這是無法否認的。謝清祥認為,對於過去,記錄、保留總免不了,然而,過於執著地想把一切都留下來,卻並不全然是好事。

“有必要回憶與記錄”
時代變遷也不能否定過去

對此,書寫老檳城的杜忠全,也持在同樣的看法:

“一些人往往認為,過去存在一種美好与典范的生活模式,新的發展是不對的,因為必須改變并且回到過去,讓過去美好的東西重现,但我覺得不是這樣子看的。”

杜忠全說,他現在回頭寫很多以前檳城的生活,覺得這只是一種回顧和記錄,但這些記錄並非一種生活典範的重现。

“隨著時代的改變,每一個時代的人有權利過他們想要的生活,只是,我們不能完完全全忘記,以前人们的日子是怎樣過的。”

回憶是必要的,記錄是必要的;但我們不能因為這樣否定過去,因為不同時代的人,創造不同時代的生活。

後記

陳劍虹:不同源流和階層人士
集體回憶 記錄更有意義

歷史學者陳劍虹在21日晚間為《老檳城•老生活》新書推介禮作出引言評述時說,如果更多人能夠推動組織力量,將所有老檳城的個人回憶化為集體回憶,那麼記錄過去的意義將更為深遠。

“謝清祥作為一名英文教育者,加上海峽華人中等階級家庭的出身,他所看到的、聽到的,必然和另外一群受華文教育,以及來自中下階級人士的看法迥異。”

他說,只有在两種不同源流和階層人士的回憶集合下,記錄老檳城的意義將會更加完整。

作為1980年代出身的我,已經來不及參與過去。除了希望謝清祥繼續說故事以外,也希望更多更多的老檳城,能夠不吝於把他們珍貴的記憶和我們分享,或許除了杜忠全以外,我,或者更多的年輕一輩,也能夠共同參與這份傳承的工作……那,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报导:李嘉雯

星洲,大北馬:
謝清祥說‧杜忠全寫‧新生代看‧“栳葉簽”留傳老檳城——
http://mykampung.sinchew.com.my/node/35918?tid=4

大將部落:《老檳城.老生活》推介禮剪影——
http://blog.yam.com/dajiang/article/15710632

[ 點閱次數:327 ]

從重五的粽子說開去  ◎  杜忠全

無所針對 2008-06-08 18:44:46

今日值逢重五,不妨說個角黍或楝實來應景吧。

角黍或楝實,這詞兒聽來似乎挺新鮮的──就像家裡自製或街上賣的重五粽子那樣哩!對了,提到粽子,那麼,角黍或楝實的,說的其實不是別的什麼新鮮玩意兒,就是我們熟悉的粽子了。

重五日是春節之後的第一個大節,其節日食品便是粽子了。重五食粽,後來較廣為人知的傳說,幾乎都指向楚國的三閭大夫屈原。由來的傳說謂,汨羅地區的民眾為了悼念以身殉國的屈原,每年都以“竹簡貯米,投水祭之”;自楚國大夫自沉之後,汨羅地區的民間百姓乃自發性地形成了投弔之俗,一般大都承傳這樣的說法。按南朝《續齊諧記》所述,因屈魂一度在白日現身相告,說往昔所投弔的米食多為江裡的蛟龍所竊,倘若“以楝樹葉塞其上,以五彩絲縛之”,因蛟龍對楝葉與五色絲有所忌憚,如此則可拒之了,說的這是從竹筒飯改為楝實的起源。然而,《續齊諧記》的性質本非嚴肅,其說法當然不可引為憑據,但後來引為節日淵源的通俗說法,大致卻與此相去不遠。

按古代文獻的記載,投弔之俗本不始自汨羅與屈原:大為早於屈原的周昭王溺於漢水一事,原來也傳出了地方民眾投弔致祭的說法。周昭王亡於伐楚之役,那麼,這事說起來,其實也與南方一強的楚國有關的了。

投弔之外,另一個關於粽子的古說,是“以菰葉裹黍米,以純濃灰汁煮之,令爛熟”,這說的就是重五日的節日食品了。說這重五日食角黍的楚地舊俗,其意義倒未與屈原扯上干係,卻說是“取陰陽尚相裹,未分散之時象也”。古人對時令的意識,認為仲夏五月是個陰陽相爭勝、死生相廝纏的不祥月份;自冬至日以降白晝逐日增長之後,從這個仲夏月份開始,處在北半球的中華大地,便逐漸要過渡到晝長夜短的夏時了。古諺說“食過五月粽,寒衣收入槓”或“未食五月粽,寒衣不敢送”云云的,說的是端午標示了夏暑的到來。在陰陽交互消長之際,體得天地之氣的仁人君子,此時應當要靜待陰陽二氣的成敗,宜各自沉靜身心,尤其得克制各種衝動性的欲望了……

五月是惡月,五月五日的重五尤其是惡月惡日,古人都這麼相信的。不少與死亡有關的傳說,都與這個日子扯上了干係:屈原(楚國)伍子胥(吳國)曹娥之父(越國)等南方人氏之外,乃至北方黃土地上的介之推(晉國),傳說都在重五的這一天遇難身亡。但是,在五胡亂華而晉室南遷之後,屈原為國忘軀的忠直形象漸形高大,而獨為重五投弔的對象了。

從竹筒飯而楝實乃至角黍,或許我們應該這麼說,這原先就是長江流域的稻作區普遍採用的,一種很古老的主食製作方法。但是,在有了較進步的炊煮器具之後,這種製作方式便退出了人們的尋常生活,只保留在製作特定的節令食品了。因此,說投弔忠魂也好,說陰陽二氣也好,這些附著於節日食品的諸多傳說,或許都未必一定與食物無所關涉。但是,如說這些節令食品能撩動我們的想像,想像遠古年代老祖宗們的洪荒歲月,而因他們的開荒斬棘,於是乃有我們現如今的舒適生活,這,應該不算不著邊際的吧?

問角黍,不是,現在都叫粽子的了!

2007年端午日專欄文章

[ 點閱次數:274 ]

在方框裡書寫流年──潘碧華談散文與專欄寫作  ◎  杜忠全

作家心路 2008-06-03 00:15:42

詩情歲月
我在碧華的著作清單裡發現了一冊詩合集:
“咦,你也寫詩?”依我近年來的閱讀印象,碧華似乎不曾發表詩作的。
“哦,那是我中六到大學期間寫的,後來跟包括育龍在內的幾個朋友一起自費出版。”《舊齒輪》(澤吟,1992)出版之後,集子裡的詩人有繼續寫詩,也有在文字的世界裡消失的,碧華此後卻專事散文寫作了:
“我並非有意要放棄寫詩,而只是一種自然的文體選擇。我想是這樣,寫詩比較需要激情,相對來說,散文往往比較平淡。年少的激情歲月過去之後,還是散文比較適合表現後來自己的思想與感情吧。”說了這個,她接著又笑說:
“另外,詩雖然不一定寫愛情,但以情詩的手法來包裝其他嚴肅的主題,如果出自男詩人的筆下,人們會覺得很自然──反正男人一輩子都在戀愛的嘛,哈哈!但是,女詩人就不同了,我自己就覺得挺肉麻的。女詩人有一定的瓶頸,我不敢說這是普遍現象,但至少在馬華文壇,我確實感覺有這種情況,我自己後來就專心寫散文了……”

專欄寫作
90年代後期,碧華開始受邀寫專欄:
“最初向你發出邀約的是……”我好奇地探問。
“哦,永修。”她隨即答說。
“嗯,聽說有不少作者都是在永修的邀約下開始寫專欄的……”
“是啊,所以慢一點兒要寫文章歌頌永修了,呵呵!”碧華笑說,而我們的題外閑話會否讓一雙休假在家的耳朵發癢呢?
“大學畢業之後,我就到報界上班,那時的內部規章相當嚴,除了特定的短期欄目,很少安排內部人員寫專欄的。”談到專欄寫作,碧華告訴說:“後來‘恢復自由身’,回到校園繼續修讀碩士了,我才開始寫長期專欄,一直到前兩年從北京回來為止,間中不曾間斷。”
碧華最初的專欄是在研究生階段寫的,因此比較偏於古典情懷:
“我記得第一個專欄是從詩詞岀發的,接著的第二個專欄就扣緊老莊……”
“哇,好‘中文系’喔,呵呵……”我看著她笑說。
長期寫作方塊專欄,首先那有著字數上的限制,但在有限的方寸裡,如果花一番心思經營的話,其實也是一片創作天地:
“專欄雖然限期交稿,而我往往也是臨到最後一天才動筆的,但在提筆寫作之前,我們都會在生活裡留心發現,或許也打腹稿,到交稿前才把它寫出來。後來我發現,因為有專欄在手,我們會比較用心去挖掘生活,從而留下一些紀錄。在我來說,寫專欄不只是湊字數交差,我有幾道必經的程序,首先把內容寫下來,接著回頭看結構,最後還要求這一篇短文要有所得。雖然只是六百字左右的小品文,不能有太大的發揮,但我還是希望能寫出散文的遺味來……”碧話說。
最初只是隨緣觸境去發現寫作材料,但“寫了一段時間之後,”碧華接著告訴說:“我發覺專欄也可以作一番規劃,在某一段時間寫某一個主題,過後結集時就很容易整理了。”

在文字裡拼湊回憶
寫作不是聊天吃飯,那是絕對私秘的事,樂趣似乎也只能獨享,作品發表之後如果還觸動讀者,作者往往並不知道。但是,如果那些讀者是自己的家人,情況就很不一樣了:
“有一個時期,我專在專欄裡寫自己的童年記憶,然後我發覺,我家人很喜歡這一系列作品,而且還從我的記憶引發他們的回憶,把後來大家都只記得某一的側面的陳年舊事給拼湊完整……”
碧華說的,是收在《我會在長城上想起你》(長風,1998)一書裡的作品:“比如我寫了篇《風箏》,說‘我們’偷了父親的風箏把它放掉了,父親看了才恍然大悟,不然他一直都不知道怎會不見了,而我的一個弟弟也出來招認,說跟我一起偷風箏的就是他!因為一篇文字而讓大家把各自的記憶片斷拼湊起來,我覺得很好玩呢,呵呵!”

在北大看中國
2001年9月至2004年底,碧華到北大修博士,但是,她的專欄寫作並沒有暫時擱置。而且,早在正式赴華之前的前期準備階段,她就開始書寫中國主題了。話題轉入她的留華生涯,我問她北方中國的生活對她的熱帶經驗所造成的衝擊,尤其是在寫作方面的影響,她說:
“最大的衝擊首先在時間方面。以前在文字裡讀來的,比如寒窗、比如百花怒放、比如殘花敗柳等等,我們只當作一種刻板的描寫,但到了中國北方之後,就有了切身體會了。另外,以前在天蠍星時,我們的文學滋養大多來自台灣,夥伴們的寫作都比較講究文字堆砌,但我比較傾向直接平實的寫法,跟他們顯得很不同。雖然也有夥伴說也欣賞我的寫法,但我還是懷疑,說是不是自己錯了。到了北京之後,透過大量閱讀中國報章的文藝副刊,我發現他們的寫法都很率直,除了講求作者的個性之外,很少作文字堆砌。可以這麼說,他們以純正的中文來寫類似香港報章的那種活潑辛辣的文章,讀了很歡喜,覺得更適合自己的筆路。而且,我們開始寫論文時,一開始還擺脫不了以前習以為常的書寫方式,往往都會被教授打回頭,說我們寫了一堆抓不到重心的文字,不知所云……”

等待出發
結束北大的留學生涯之後,碧華回到馬大中文系,並且把留華期間寫的專欄小品結集起來,即《在北大看中國》(蘭州:蘭州大學出版社,2005)一書了。回來之後沒多久,她就把90年代年來不曾中斷的專欄寫作暫停了:
“回來之初,很多事情都看不順眼,連上個郵局都要抱怨的!我繼續寫了一段時間,自己讀了覺得很不對味,便主動停掉了。”她說。
停掉專欄寫作,除了上述的情況,以及回到大學講壇之後,除了教學與文案工作之外,生活逐漸鮮於變化了。寫作方面,刻下她打算要做的,是將早前以專欄小品的形式寫的留華經驗,加以發展成篇幅較長的純散文。
此外,在等待新題材的空檔,碧華感嘆地說:
“大學的工作並不像外人所想像的輕鬆,需要處理很多瑣碎的事情。另外,留學回來後,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整理與安頓,寫作的事還是緩一緩吧。只是,這兩三年來停止寫作,回想起來還真的一片空白,只有模模糊糊的忙碌,其他的都沒留下了……”

(下篇)

(2007年8月28日,光華,作家心路專欄-47)

[ 點閱次數:206 ]

回家的儀式 ──《老檳城.老生活》代自序  ◎  杜忠全

島嶼情結 2008-04-27 20:19:42

◩ 回家

“ 是這樣的,回家總是要繞一個大圈的。 ”

不記得在談什麼的時候,一個從北迴歸線上飛來的老師突而冒出了這麼一句,然後我一個勁地點頭稱是。

的確就是這樣,而我的回家,就是從當年的離家開始的。回家,我的歷程是這樣:在大洋邊上的北方海島,好不容易才盼到離家的旅人,那當兒才終於體認了自己思念生根的地方,畢竟還是自己那赤道邊緣的小島,以及那島上的山、山下的萬家燈火,以及那些瑩瑩燈火底下屬於自己的一盞日光燈,當然更還有燈下的人們。從那島回到了這島暫時停留,最終又選擇到更南方的島國──這個抉擇純粹是因為離鄉的路程比較近,方便自己逐月回返自己的島一解鄉愁。千禧年降臨之前的幾個小時,我才終於收拾細軟,先後越過兀蘭和新山兩地的邊境關卡,回到了陌生卻不無親切的吉隆坡(千禧年之前,我到訪吉隆坡的次數應該不超過三回的),在大包提小包背著又匆忙趕路的狼狽境況下,些微感染了國人迎接新世紀的街頭歡騰,接著才在午夜時分站在八打靈某個角落的夜空底下,一邊抬頭遠眺燦爛的元旦煙花,一邊對身邊的小夥子說:

“Oh,Happy Millennium!”

“Oh,Happy Millennium!”他也笑嘻嘻地回說。

Happy Millennium,終於回來了, 千禧元旦的煙花底下,我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 。 回來了,就在 泡過了台北和新加坡的車來人往穿梭忙碌之後,我先讓自己在吉隆坡市區晃蕩了三兩天,然後才繼續回家的路程,回到自己的島自己的家。

◩ “ 我愛老檳城 ”

回到了島上的家,回到了自己的根的所在地,稍後也開始上班了,但原來我依然繼續著回家的路程,遠還沒有讓腳跟回到土地。

繼續回家的路程,因為除了讓自己一直都很享受的島上生活之外,我還在思索或尋索:沿著南中國海繞了個圈回家之後,我怎樣才能“進入”或融入自己生活的這個島嶼時空?這個島我們當然是很熟悉的,但其實也很陌生,除了課本上穿插了沒有血肉的三言兩語之外,它究竟跟我們有著什麼樣的連繫?或者,就這麼說了吧:我們當下生活的進行模式,究竟是如何從過去先輩們的手裡,慢慢地演變成我們當前的這副模樣的?在汲汲鑽營的瑣碎日子之外,我們跟腳跟底下的土地,究竟有著怎麼樣的血脈連繫?我們的生活,究竟是如何在歷史時間裡一路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從往昔過渡到今天的?

在學院上班,然後就來了一群學生。我一直留意到,一個學生來上課或在外頭參與活動時,總是穿上一件T恤,上頭印著幾個斗大的方塊字,招搖過市地向人展示“我愛老檳城”的宣言。我愛老檳城?好吧,我愛老檳城,可是要怎麼去愛?我認識或知道的那麼一群人,他們各有不同的表達方式:有人透過維護或修護古建築的實務工作來傾注自己的鄉土情感、有人透過學術考察與研究來把這塊土地的歷史挖掘與梳理出來、有人熱情洋溢地操辦與參與活動來激活鄉土文化的記憶,當然,也有人不斷地遊走街頭隨處拍照以捕抓剎那的永恆,更有人提起畫筆來描摹城市的影像……嗯,如果我也愛老檳城,喔,是的,我也愛老檳城,但我能為自己的城做一些什麼呢?

◩ 從民間藝人的記憶開始

認識謝清祥先生,那是個奇妙的機緣。存心尋找老檳城的生活記憶,最初是一種莫名的牽引,讓我突然懷想起小時候聽民間藝人占簽彈唱的聲音與畫面來。余生也晚,自己的記憶很是零碎,為了限期完成自己應允下來的口頭報告,我著意找尋並拼湊時代過來人的記憶片段。在這一過程中,有人好意地提點我說,你不妨去找這個人吧,他保留了很多過去的生活記憶,也許能提供你這方面的什麼資料吧。我主動找上了謝先生,把話題聊開了之後,發現他沒辦法在自己鎖定的彈唱藝人方面給我重要的線索,卻有著其他更豐富的過往記憶。口頭報告告一段落,隨後的系列文字也大致整理發表了,我跟謝先生的老檳城談話,卻長期給延續了下來。

跟謝先生之間的老檳城話題,後來互為默契地形成了每周的固定面談。有時我們設定主題了一直談下去,沒談完的就“且待下周分解”,他就活似專為我一人做老檳城說書一般;有時沒有特定的談話主題,我們只是循例見面了聊天,卻也會不經意冒出一些對我來說相當新鮮有趣的湮遠故事。民間藝人的整理與書寫暫告一段落之後,我當作“革命業已成功”,再沒有新的念頭了,聽謝先生談老生活,最初純粹是“我想知道,所以我聽你說”,不抱持任何的任務或目的。只是,在談話的過程裡,我習慣性地邊聽邊摘錄一些梗概來備忘就是了。一晃眼就半年有餘,累積了相當數量的談話紀錄之後,有一次,謝先生隨口問說,我打算如何處理這些寫得七歪八斜的東西呢?我不假思索地答說,沒問題的,待我慢慢把它們整理了寫出來,就像早前處理陳同同的演藝生涯那樣吧……

◩ 老檳城書寫

慨然允諾之後,後來我還是帶著許多的疑慮,來開始著手整理並書寫從謝先生的“生活考古”得來的記憶片段。開始提筆寫作的時候,對於自己究竟想要完成一件什麼樣的成品,心裡和筆端都沒有個譜──這跟早前處理陳同同事蹟的時候很不一樣 。首先,我還不確定似這般零碎的市井生活記憶,究竟該放在哪條脈絡來處理;再來,這究竟是一種庶民的歷史還是我個人的文藝書寫?如果是歷史書寫的話,我畢竟不是這個學術背景出身的,恐怕拿捏不准,或許還會處理失當;如果是文藝書寫的話,那裡頭顯然並沒有我自己的經歷,散文太虛構了,小說則都只得一些細節的零件,血肉骨架卻還差得遠呢!

後來的呈現方式,就是這一系列文章所展現的面貌了。從午後的談話出發,再以文字來歸結,那終究是老人家記憶深處的老年代生活,引發了我一窺究竟的好奇,這是至關緊要的主觀因素──從謝先生的生活舊憶,我總無法阻止自己去聯想或猜度父母親生活的年代,或者更久遠的祖父母曾祖父母的老年代,喔,原來他們是這麼樣來過日子的……

更重要的是,在老檳城的系列書寫裡,從談話之外的資料檢閱與文字拼湊,這整個的過程,後來終於讓自己有了腳跟著地的踏實感,這也才確確實實地完成了回家的儀式。書寫老檳城,雖然到後來我逐漸有了一種想法,覺得類似這樣透過拼湊文字來綴拾生活老記憶的書寫,端出來的終究只是“半成品”而已了。但是,這也無妨,生活匆忙且時光悠忽的,暫且就這樣了,以後的事,就將來再說了吧。

◩ 致謝

最初化為文字的老生活篇章寄投到報館之後,很快就得到了善意的回應,這是一股莫大的鼓舞力量──南洋商報 方誌版(現為“根”版)的劉務求先生樂以接受,並且函覆作者鼓勵這樣的書寫。這,其實是這一本書最終能累積成形的 關鍵因素。此外,在斷斷續續的書寫與發表過程中,陳劍虹老師的鼓勵、前輩何乃健的關愛、傅老的賜序等等,這裡一併致謝了。

(2007年11月28日,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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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念舊時光──最後的新春滿園  ◎  杜忠全

島嶼情結 2008-04-07 21:14:18

問問老檳城,你上一回摸進新春滿園,究竟是哪時候了?

……

沿著過港仔頭條路(Magazine Road)直走,在商貿酒店的斜對街,你找到兩列老店屋之間開出的小巷口,轉身就要鑽入,然後不經意地抬起頭,望一眼巷口邊上的商店招牌:“春滿香”,不是,那是神料用品店了;你還記得,記得就是橫跨在這巷口的橫楣,上頭分明有“新春滿園”(New Wembley Park)的斑駁字跡,後來讓新安置的招牌給遮蓋了。穿過夾道的小商鋪,你走進新春滿園了。午後的新春滿園,眼前只見金黃的斜陽和慵懶舒緩的生活瑣碎,以及間而騎著摩托進出的當地居民了。身在春滿園,眼前所見的,只有那些繼續留守到如今的簡陋建築和小商鋪了;要是沒有生活裏頭的現實目的,那麼,除了回來檢索或核對記憶刻度的老檳城之外,誰還會無所事事地摸進來呢?

老檳城闖入近乎半世紀之前喬治市風華年代的舊場域,除了檢索年華老去的空間軀殼之外,還得鑽進時間的深井,才能依稀仿佛地看到當年的青春歲月了:

“鶯燕閩劇團你知道嗎?”頭髮花白的老檳城無限唏噓地說:“她們當年就在這裏的中央舞臺盛大地售票演出了。那年頭演出的《檳城小姐》呵,穿戴的都是貨真價實的娘惹金鑽首飾呢……”

老檳城惦念不忘的中央舞臺,老早就拆了改建電影院;電影院的大帷幕,後來也拉上了再不掀開,作為市民娛樂集散地的新春滿園,也就真的曲終人散矣。不說戰前的春滿園,就是戰後一度輝煌的新春滿園,後來就被歷史的風塵厚重地封藏起來,只有頭髮花白的斑駁記憶,才認得它的前塵往事了。

後來,後來如果還到新春滿園,你往往只是為著要買一雙合腳實用的鞋子,為著避開外頭大街的匆忙步履下它幾盤棋,讓自己躲到老檳城舊場景裏吃一婉麵食喝一杯咖啡,或者,你是難忘那些還堆藏在租書店某個角落的舊版小人書?黃昏以後專程溜進新春滿園,我猜,你嘴饞了,想回味還駐守在原地的媽姐雞粥?呵呵!

新春滿園的最後歲月――3月到底,6月終結,據說是這樣,於是你又探身進來,巡行,檢視自己當年的青春足跡:

“這幾本連環圖,其實已經是較後期的了。”
老檳城喜滋滋地掏出兩本小書,說:
“50年代我們在春滿園租看的連環圖,老闆說後來都沒人要了,都只堆棄在店鋪的天花板上被蟲蛀得七七八八,我也沒敢要……”

回憶留給老檳城,歷史也盡付風塵了,歲月無情,地皮有價,新春滿園變身在際,以後也不叫新春滿園了。以後誰還記得新春滿園?

以後誰也不記得新春滿園了。

2008年3月25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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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迷藏  ◎  杜忠全

_留言板, 流光有情 2008-03-31 23:01:58

春節過後,大選之前,我們再次回到小學的校園,餐敘。
重訪小學校園,許多當年離校後就鮮少碰頭的老同學,於是又圍坐成一桌了;當年離校之後各分東西的老同學重聚首,昔日容顏往往介乎變與未變之間,歡談笑鬧的情景雖然可以依舊,然叫人無法忽視的,卻是漫長的一條歲月線索,以及再也無法重現眼前的舊時景觀……

重訪小學校園,吃的什麼當然屬其次,更重要的還是老夥伴的碰首和敍談,以及巡視昔日的舊景物。重訪小學校園,我們雖然提早趕到了,卻已經無法看到一鱗半爪熟悉的當年景物了。歲月拉長了距離,加上人事諸多變遷之後,昔日的村郊地帶,如今已變成住宅樓密集的新型市鎮了。校園還在原來的地段,但籬笆裏外都變了樣;走進校門,而今傲然矗立校園裏的堂皇建築,甚至一片蔥綠寬敞的操場,無論如何都沒有當年我們的回憶角落,甚至連校門都已撤換了去,也不復站在當年的位置冷眼俯視過路的人群了。日落以後,夜幕垂下之前,我們站在昔日校園裏,站在歲月的這一頭,然後憑著腦海裏刻烙下的標記,努力地拼湊往日的舊影像:

“這裏應該就是我們那一排舊教室的位置吧?”伸手朝教室樓旁的空地略一比劃,我對身邊的同學說。

“嗯,是啦,”她也抬起手了遙指過去,說:“最遠最靠近河邊的是我們女廁,那時大家都說鬧鬼,誰也不敢單獨進去的,呵呵!”

景物全非,但她說的我當然記得。說起來呵,哪個學校沒有類似的傳言呢?我們這與墳場隔河相鄰的老校園,當然更不在話下了。當年女廁的靈異流言鬧得整個校園人心惶惶,甚至女同學還一度擠到男廁來,直把她們的專屬領地給放棄了!這樣的傳言不會一次甘休的,戰後複校的斑駁老建築,除了那挨近河岸的女廁和小菜圃之外,後來連新建了才啟用的圖書館,也被小毛頭給納入靈異版圖,煞有介事地劃為禁地呢!現在重返舊地,這些魂夢縈繞的舊角落,卻都被歲月的巨手一把抹了去,再也無法探訪的了。

重訪小學校園,我們掐指一算,除去履行公民權利各自來投票之外,上一回我們在這兒聚首,卻已是二十年前的陳年舊事了:

“那時的校園還是舊景觀呢。” 著手召集聚會的同學感歎地說:“當時我們就在草地上圍坐一圈,但現在的草場已經挪到另一個面向了!”。

二十年後再聚首,第二瓶酒打開了後,一個同學滿臉堆著笑意地握著酒杯,然後從鄰桌轉過來說:

“來,今晚我們可要不醉不歸了!”

“對,他不怕!”我隨即把話給接過來說:“他要是醉了,大可回到他還在斜對面的老家!”

“對對對!”他聽了一時大樂,然後沖著一位女同學鬧著說:“要是她醉了摸過馬路,卻再也找不到家了,哈哈!”
“對呀,我的老家不見了,你可要負責送我回去呢!”被鬧的也毫不在意地附和說。

二十年前,每每下課鍾響起之後,我們一班小毛頭就背起書包了各自往四方八面散去;走出校門之後,不管是騎自行車或步行,我們的住家往往都在十來二十分鐘的路程之內,有的甚至只跟學校大門隔著馬路近距離地相對望。二十年之後,不只校門裏頭找不到我們往日的舊跡,連校門外而今也已是一番新天地了,依然還堅守在當年老宅的,如今已是絕少數。然而,二十年後重新聚首,待互相問詢之後,我們卻驚訝地發現,除了當年的老屋都已拆除了之外,絕大部分的同學都還把住處給重新安置在這新開闢的老地頭;每一天的日出與日落,我們其實都還沿著同樣的路徑進出,然而,這漫長的歲月以來,我居然一次也沒碰見過誰!

流光易逝,歲月有情,多年來未曾碰上一面的老同學,在杯觥交際的當兒,言談依舊熱絡,情感也依舊不減。只是,二十年的歲月容易過,熟悉的校園變了模樣,生活的社區尤其天翻地覆地改變了地貌,甚至分散了後依然同住一處的舊日夥伴,似乎也在歲月屏障的掩藏之下,有意或無意地都不肯現出身影來。如此說來,時間或空間,這難道只是一場頑皮的迷藏?

29-3-2008,商餘,流光有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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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蠍歲月到斑黛谷年華──潘碧華談寫作心路  ◎  杜忠全

作家心路 2008-03-25 13:23:00

我在午間又回到八打靈,然後沿著熟悉的路線找到阿瑪達酒店,這一次的都門行,算來已經是第三回了,我把約見的地點重複擺在同一個地方:

“你如果路程不遠的話,我就按我的方便敲定地點了!”

在電話裡,我跟碧華說明約見的目的,然後把時間給定了下來。說話的時候,揚眉女子會不會揚了揚眉頭,然後才率然應允了這突如其來的約訪呢?切掉電話的當兒,我暗自揣測……

●課堂裡埋下的文學種苗

“那麼,在投入寫作之前,你可曾在課堂上得到老師的鼓勵?”把寫作的話題拉開來說了,碧華侃侃而談,我則按過往的經驗把話題給扣住,先追究她的文字前緣。

“嗯,是呵,這好像很重要喔。”想了想,她接著說:“最先應該是中學時期吧……”

碧華是在吉南居林的覺民國民型中學渡過中學階段的。啟發她對方塊字的熱愛,乃至為她儲備在後續歲月裡將零散的字粒給拼組成文的能量的,最初還是中學時代的幾位老師:

“有一位是方夏峰老師,他似乎是文壇前輩方北方的親戚,另一位則是郭升新老師,聽說是海天詩社的社友……”

“啊,那個年代還有海天嗎?”乍聞碧華提了海天,我於是好奇地問。

“年輕的時候啦,呵呵!”那麼,課堂上的老師以前也是文藝青年喔,後來雖然專志從事教學了,但難免會在課堂上播下文藝的種苗:“除此之外,也還有一位教數學的老師。當時老師都會在課堂上要我們背很多古典詩詞。對我來說,是他們讓我對文學產生了興趣,並且領略了文學之美。”

課堂上的引導之外,後來正式投入寫作,主要還是參加了校外的文藝團體:

“我算來是從天蠍星文友會開始投入寫作的……”

●天蠍歲月

天蠍星是以檳島為基地的文藝團體。基於對文藝的熱愛,在中六之後,每每到了週末假日,碧華都要轉搭幾程公車了又過海到檳島來,舟車勞累地長期參與文友會的活動:

“當時天蠍星的主要成員裡有一個我們覺民畢業的學長,他一直很鼓勵我參與。除此之外,天蠍星確實是個很鼓勵寫作的團體,他們經常在聚會裡把新進寫手的文章提出來討論分析,寫得好的就當場給予讚揚,不然就加以一番善意的批評……”

“喔,是啊,就我的接觸,可斯(天蠍的發起人之一)到現在還是很留意新舊作者的寫作,如果碰到新冒現的作者文筆不錯的,往往他也會在文友相聚時提出來談,這難道是天蠍遺風?”我說。

“是啊,所以就文藝寫作這一方面來說,天蠍星對我是相當重要的。還有就是,”回顧自己寫作的初期,碧華說:“當時有很多的寫作版位,同一份報章往往就有好幾個投稿園地。如果寫得勤的話,我們一個星期有兩三篇作品見報是很平常的。稿費雖然不算多,但接到稿費單時往往都很高興,呵呵!”

●馬大的校園文藝時期

碧華在中六時碰上天蠍星活躍的時期,後來進入馬大中文系了,碰巧又風雲際會地撞上馬大文藝活動與寫作風氣最鼎盛的一段時期:

“那時不管是中文系還是非中文系的,許多年輕世代的寫作人都集中在馬大校園了。文學雙周活動那時才剛開了頭,我們進去時是第二屆,接手操辦的是第三屆,從中文系到整個校園,從活動到寫作出版,文藝氣息可說很濃的呢!”

她說的這些我也略知一二:80年代的後期,那也是我的高中時期,除了接觸港台名家的進口書籍之外,市面上也不難見到本地新銳的作品合集,包括了大學的校園文藝。碧華提起馬大的校園文藝,我隨口說了一冊《馬大湖邊的日子》,她隨即點頭稱是,然後說那不是馬大校園文藝的最初結集,還有幾冊一經她提點了即從記憶底層浮了上來。但是,後來這些經由我採購的書都一一留在華文學會的藏書櫃裡了,只有幾個名字還留了下來,有的還繼續寫作,也有早就不寫的。然而,在那文藝的年代裡,他們都是我們抬頭仰望的天上星呢:

“你說的《馬大散文集》是何國忠編的,我的幾篇作品也收在裡面,你不記得了,哈哈!”揚眉女子毫不在意地笑說。

●出書的體會

人在馬大之後,碧華延續她中六以來的寫作,並且開始在大二著手整理自己的作品,然後在大三出版了第一本書《傳火人》(澤吟,1989):

“《傳火人》收的主要是我大學前後的作品,特別的是,80年代的後期是個風起雲湧的年代,那時候寫的東西都比較講究內容,特別是民族情懷都特別濃郁,那一系列作品就是在那種氛圍底下寫的,算是自己在一個風雲時代走過來的文字見證了。”

包括碧華的《傳火人》在內,當時的馬大生都是自資出書的。除了自籌資金之外,連同前後的瑣碎雜務,往往都得自己去處理了:

“所以,從那時到現在,我都很會包書寄書,以前被教導做這些事情,現在要教學生做,有時也還要自己下手去做,很熟練得很呢!”她說。

自資出書有其自由度,但也有許多繁雜的瑣務要處理。從學生時代到現在當了大學學術人員,經歷不同的出書模式之後,碧華的體會是:

“我想,如果可能的話,還是把書交給業務穩定的出版社來出比較好,這樣,即使已經在書店下架了,但你的書還會一直列在出版書目上,有心人還找得到。作者自資出版的書,往往過了一定的年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回顧這一段寫作出書的心路,她說。

(上篇)

2007年8月21日,光華日報,作家心路專欄-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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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島嶼

我在島上,島也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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